搖滾樂隊
朱麗來到了學校的後面,看著那堵高大而堅固的橡木門,放下背包,從裡面取出那枚她自己做的燃燒彈。她撥動著打火機上的轉輪,但只打出點點火星,而火焰並沒有出現。火石用完了,她在包里翻了個底朝天,終於找到一盒火柴。這下可再沒有什麼可以阻止她向學校後門扔出燃燒彈了。她劃亮了火柴,注視著那即將引燃燃燒彈的桔黃色火苗。
「啊!你來了,朱麗?」
她本能地把燃燒彈藏了起來。這個妨礙她悄悄放火的人又是誰?她轉過身,原來是大衛。
「你到底還是決定來看我們樂隊排練了。」他帶著一種預言家的口吻說道。
這時門房滿腹狐疑地朝他們這邊走來。
「正是如此。」她急忙回答說,一邊把燃燒瓶藏得更加嚴實了。
「那好,跟我來吧。」
大衛把朱麗帶到了「七個小矮人」排練的地下室,有幾個已經在調試樂器了。
「瞧,我們有客人……」弗朗西娜叫道。
房間很小,剛夠放下一個堆滿樂器的舞台。牆下布置了一些樂隊在周年校慶或舞會演出時拍的照片。
姬雄關上門,這樣就不會有誰來打擾他們了。
「我們還擔心你不來了呢。」納西斯揶喻著朱麗說道。
「我可是來看看你們是怎樣排練的,不為別的。」
「你在這沒什麼事可做,我們不需要參觀者!」佐埃高聲說道,「我們是一個搖滾樂隊,要麼你和我們一起演出,要麼你就走人。」
這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反倒讓亮灰眼睛姑娘更想留下來。
「你們可真走運,能在學校里找到自己的小天地。」她嘆了一口氣說。
「我們得有個地方排練,」大衛向她解釋道,「在這一點上,校長倒是顯得很合作。」
「他那是想證明在他的學校里文化活動得到了廣泛的發展。」保爾補充道
「班上其他人都認為你們只不過想形成一個小集團而已。」朱麗說。
「這我們知道,」弗朗西娜說,「不過我們可不在乎。我們過這種地下室生活就是要活得開心。」
佐埃抬起頭。
「你還不明白?」她說,「我們在這排練,而且我們只想自己呆著。你在這無事可做。」
姬雄看到朱麗並沒有要走的意思,便出來打圓場。
「你會玩什麼樂器嗎?」他問。
「不會。但我學過唱歌。」
「你會唱什麼?」
「我唱女高音。主要是皮爾·塞爾、拉威爾、舒伯特、福雷、薩蒂①等人的作品。那你們玩什麼音樂?」
【①皮爾·塞爾,英國作曲家(1659-1695);福雷(1845-1924),法國作曲家;舒伯特(1797-1828),奧地利作曲家;拉威爾(1875-1937)法國作曲家;薩蒂(1866-1925),法國作曲家。】
「搖滾。」
「搖滾這說法太籠統了,什麼也說明不了。是哪一種搖滾?」
保爾接過話茬:「我們聽『創世紀』的早期作品。從《罪惡溫床》、《狐步舞》、《橫卧的羔羊》一直到《尾巴騙局》,還有『Yes』樂隊的所有專輯,尤其喜歡《邊緣上》、《西紅柿》,以及平克·弗洛伊德的所有作品,主要有《動物》、《我想你在這》和《牆》。」
朱麗很在行地搖了搖頭:「啊,是嗎?這些都是七十年代搖滾發展時期的老作品了!」
這一看法並沒有被樂隊成員們所接受,顯然,這些都是他們所喜歡的音樂。大衛來替她解圍了:「你說你學過唱歌,那麼你為什麼不試試做我們的主唱呢?」
她搖了搖頭,說:「不了,謝謝,我的聲帶受過傷,咽喉動過手術,醫生建議我不能讓聲帶再過度用力了。」
她的目光划過他們的臉龐。說實話她很想跟她們一起唱,而且他們也都覺察到了這一點。但她已經習慣於說不了,這次同樣也本能地拒絕了這一建議。
「如果你不想唱的話,那我們可不歡迎你。」佐埃又說。
大衛並不想就這樣讓談話陷入僵局。
「我們可以試試一首老的布魯斯調子。布魯斯是介於古典音樂和搖滾之間的,你可以根據曲調唱你想唱的東西,用不著用力發聲,只要輕聲哼出來就可以了」
除了佐埃仍心存疑慮之外,其他人全都一致同意。
姬雄向朱麗指了指放在屋子中央的麥克風。
「你別擔心,」弗朗西娜安慰她說,「我們以前也都是學古典的,我彈過5年鋼琴。我那個老師實在太因循守舊了。很快我就把興趣轉到爵士樂,隨後便是搖滾上來了。這些對他來說都只是些不入流的音樂。」
每個人都各就各位了。保爾走到調音台旁,調整起電勢計來。
姬雄在鼓上打出了一個簡單的兩拍子。佐埃用顯示不耐煩的動作彈起貝斯應和著他。納西斯彈著布魯斯常見的幾個和弦:8個咪,4個啦,然後正是4個咪,2個西,2個啦,2個咪。大衛在電子豎琴上彈出相同的琶音。與此同時弗朗西娜也用鍵盤重複著過個調子。音樂伴奏已經出來了,只差主唱了。
朱麗慢慢地握住麥克風,時間好像凝固了一樣,然後雙唇微啟,頜部放鬆舒展,她張開嘴唱了起來。
和著這支布魯斯曲子,她唱出了在腦海中首先出現的歌詞。
「一隻綠色的小老鼠,往草叢中飛奔……」
剛開始的時候,她的嗓音仍嫌渾濁。但到了第二段歌詞,就變得熱烈奔放起來。她的聲帶振動得更歷害了。朱麗把那些樂器聲一個接一個地蓋了下去,都用不著保爾去動調音器。屋子裡再也聽不見吉它、豎琴和鍵盤的聲音了,只有朱麗的歌聲在迴響,間或隱隱地傳出姬雄的鼓聲。
「你會得到一隻熱蝸牛……牛……牛。」
她閉上眼睛,把聲音保持在一個音階上。
「哦哦哦……」
保爾想要調整一下功放,但已經沒什麼可放大的了。朱麗的聲音已經超出了麥克風的調節範圍。
朱麗停了下來。
「這間屋子太小了,我可以不用調音器。」
她又唱出一個音符,餘音在四壁之間迴響。姬雄和大衛被這歌聲深深打動了,弗朗西娜用力彈著錯誤的音階。保爾獃獃地看著儀錶盤上的指針。朱麗的歌聲在屋中回蕩,佔據了整個空間,如清流一般深入每個人的耳道。
屋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弗朗西娜放下鍵盤頭一個鼓起掌來,很快其他人也都跟著鼓起掌來。
「當然,這和我們平時玩的不太一樣,但的確很有趣。」納西斯難得一次認真地說道。
「你的入選考試通過了,」大衛說,「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留下來成為樂隊的一員。」
以前朱麗只接受過一位聲樂老師的正統訓練,但她還是很願意嘗試一下和樂隊一起搞音樂。
他們又重新開始排練。這次是一段結構更完整的曲子:平克·弗洛伊德的《空中馬車》。朱麗已經可以把嗓音一步步拔高,嘗試一些跌宕起伏的音樂效果,直到達到極限為止。她再也不會回到從前那種病態中去了?她的歌喉復甦了。她的聲帶完好如初。
「你好,我的聲帶。」她在心中默默問候道。
「七個小矮人」的成員們紛紛問她是怎麼學會如此純熟地控制嗓音的。
「這是一門技術,得反覆練習才行。我有過一位很棒的老師,是他教會我如何去控制音量的。他經常讓我呆在關著的房間里,在黑暗中發聲來判斷房間的大小體積,並注意在牆壁振出回聲之前收住聲音。他還讓我低著頭或是在水裡唱歌。」
朱麗還向他們講述了她的老師楊凱萊維施有時候讓他的學生們一起練習「愛歌高」。也就是隨大家一起唱,直到最後十分準確地一起唱出同一個音符,就好像是從同一張嘴裡唱出來的一樣。
朱麗建議「七個小矮人」和她一起來進行這種訓練。她唱出出一個準確的音符,其他人盡量跟上她。但結果並不怎麼令人滿意。
「不管怎麼樣,對我們來說你是後加入的。」姬雄說道,「如果你願意的話,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新招的主唱了。」
」可是……」
「別再像個裝腔作勢的小女人那樣了,」佐埃在她耳旁輕聲說道,「這會使我們厭煩的。」
「好吧……我同意,」
「太好了!」大衛歡呼道
所有成員都向她表示祝賀,並為她一一作了介紹。
「坐在鼓架後面的那位黑髮、長著蒙古褶眼睛的大個是姬雄,在『七個小矮人』中他是老師,是領柚。即使是在最糟糕的處境中他也能保持鎮定,你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問他。」
「你就是頭?」
「其實我們這沒有頭!」大衛糾正道,「在我們樂隊中實行獨立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