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很冷,所以我擅自進來等。不,我當然在門口喊過好幾次,卻沒人回應。難道喜一郎先生不在家?」
自稱鵜飼的神秘人物毫不內疚這麼說,環視尋找大富豪的身影。表情緊繃的修作背脊流下冷汗,思考如何應付現狀。可以宣稱喜一郎不在家,要求這名男性離開嗎?不,不行。這名男性已經看見修作在喜一郎死亡當晚位於宅邸,如今趕走他也沒用。既然這樣,乾脆……
「啊,找叔叔有事?哎,其實我也剛到,卻沒看到叔叔,正在找他。啊,我是喜一郎的侄子,叫做藤枝修作。」
「這樣啊。不過真奇怪,喜一郎先生忘記和我有約?」
恐怕正是如此。喜一郎忘記和他有約,逕自和修作喝酒,或者是酒喝多之後忘記和他有約。無論如何,不速之客的登場,肯定使得密室殺人計畫被迫變更。
不過,算了。只是把明天早上和幫傭見證時要做的事,改為今晚就在這名男性面前進行。雖說是變更,也只不過是微調。比起面識的幫傭,他這個陌生的第三者更適合擔任密室的見證人。
「天啊,說真的,叔叔究竟跑去哪裡了?今晚天氣這麼差,他不可能外出。」
「天氣在三十分鐘前轉好,現在月亮都露面了。但無論如何,並不是令人想外出的夜晚。」
鵜飼說完,覺得很冷般聳肩。
「沒錯,叔叔肯定在屋內。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再等一下嗎?畢竟這座宅邸大到誇張……」
此時,鵜飼毫無前兆開口詢問:「喜一郎先生會不會在地下室?」
「咿……」修作感覺忽然有個冰涼的東西抵在背部,簡短慘叫一聲。這傢伙居然詢問這種事。「為、為什麼推測是在地下室?」
「既然我從剛才叫好幾次都沒回應,代表他應該位於聽不到我聲音的地方,既然這樣,他位於地下室就是最妥當的推測。這裡有地下室吧?喜一郎先生之前還洋洋得意提過這件事。」
「啊、啊啊,原來如此。」修作聽他這麼解釋就覺得很有道理,暗自鬆了口氣。「我確實還沒找過地下室。對,我去看看吧。」
修作若無其事般離開玄關,進入宅邸深處,在通往地下室的階梯前面,打發約三十秒的時間,接著再度回到玄關,一副納悶的樣子告知鵜飼。
「地下室怪怪的。裡面上鎖,所以肯定有人,應該是叔叔。但我叫他都沒反應,也感覺不到裡面有人……」
「嗯,這就令人擔心了。」這麼說的鵜飼,看起來完全不擔心。「或許是倒在室內動彈不得。方便也讓我看看那間地下室嗎?」
鵜飼這個要求,對修作來說是求之不得。修作立刻帶鵜飼前往地下室。兩人走下階梯時,修作再度詢問鵜飼。
「話說回來,請問你和叔叔是什麼關係?今晚來訪的目的是?」
鵜飼隨即露出「咦,我還沒說?」的表情,總算表明自己的身分。「你知道市區有一間『鵜飼杜夫偵探事務所』嗎?」
但修作無暇回應是否知道。鵜飼說出的「偵探事務所」這五個字,令他驚慌得不小心踩空,從階梯中段一鼓作氣摔到底。
「哇啊啊啊啊啊!」
「我是那裡的所長。喜一郎先生委託我調查一些事,我今晚就是前來回報……哈蘿,你在聽嗎?」
修作在階梯下方疼痛不已。鵜飼別說同情,甚至投以責備的視線。修作發出呻吟微微搖頭。偵探?我怎麼沒聽說這件事……
身心都受創的修作,好不容易才緩緩起身。另一方面,鵜飼獨自迅速走到地下室門前,站在厚重的木門前方。
「啊,這是地下室的門吧。原來如此,打造得真氣派,感覺得到工匠的功力。」
偵探大幅稱讚門的品質與設計好一陣子,接著緩緩握住門把。
這一瞬間,修作感覺喉頭被掐住。不妙。以鐵絲串起門鏈鎖的詭計,應該足以瞞過幫傭的目光,但要騙過職業偵探的目光,只能說這種機關太簡單了。這個詭計肯定會被拆穿。認命的修作不由得撇過頭。別開那扇門!拜託別開!
然而,一無所知的鵜飼轉動門把往外拉。門打開約十公分時,因為鏈條緊繃而停止。響起「喀」的衝擊聲。
鵜飼右手放開門把,發出「喔」這個意外的聲音。
「所謂的門鎖原來是門鏈鎖,那就不行了。既然是門鏈鎖就沒辦法。如果是別種門鎖就算了,但我面對門鏈鎖無計可施,束手無策。」
該說冒失還是輕率,偵探沒確認眼前門鏈鎖的狀況,早早舉白旗投降。看來這個偵探的觀察力,甚至不如幫傭阿姨。原本要放棄的修作,心中點亮輝煌的希望之光。行得通!如果是這種程度的偵探,反而能輕鬆取勝!
「如何,很奇怪吧?既然上了門鏈鎖,就代表裡面有人。可是你聽聽……叔叔……你在裡面嗎……看!我叫了也沒回應。這樣很奇怪。啊啊,或許叔叔果然急病倒下了!」
隨即,鵜飼不知為何斷然搖頭。
「不,喜一郎先生應該是上吊身亡。」
「什麼!」修作瞪大眼睛,盡顯驚訝之意。這傢伙為什麼知道這件事?修作隱藏亂了分寸的內心大喊:「你、你說這什麼話!觸霉頭!」
「不過,你看,從那裡不就看得見?」
「看、看得見?哪裡?」修作從門縫看向室內。
不可能看得見。修作吊起喜一郎屍體時,刻意挑選門縫看不見的死角當成吊屍位置。事實上,修作窺視時只看見CD櫃與音響設備。難道這個人是在試探?
修作露出疑惑表情,鵜飼則是在後方說明。
「沒看見嗎?你看,正前方的CD柜上面有面小鏡子吧?在牆邊上吊的喜一郎先生屍體就映在那裡。」
「唉啊……」修作臉色蒼白。雖然是自己的所作所為,但是這樣何其失態。
話說回來,這個偵探明明完全沒察覺門鏈鎖的詭計,卻在這種細節發揮莫名的觀察力!這個人出乎意料不能小。
「總、總之,叔叔出事了!得立刻打開這扇門才行……」
「啊?」鵜飼冷靜反駁。「為什麼是這樣?喜一郎先生上吊了,我們應該避免進一步的行動,交給警察善後吧?」
「唔……」他說的確實沒錯,但這樣對修作來說很不妙。這扇門非得打開,否則他無法進行詭計的最後收尾程序。「沒有啦,所以說,這個……咦?唔唔!」
「怎麼了?」
「動了!」修作抱持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大喊。「鏡子里的叔叔身影動了!他還沒死!」
「咦?」鵜飼疑惑蹙眉。「慢著,再怎麼說,在那種狀況哪可能還活著……」他說完從門縫看向室內,立刻發出類似尖叫的聲音。「真的耶!剛才確實動了!」這個反應率直到連修作都嚇一跳。
鵜飼杜夫這個人,似乎意外地容易遭到暗示。實際上,屍體不可能會動,只是上吊的屍體雙腳著地不太穩,鏡子映出屍體微微搖晃的樣子。
不過,修作把握良機進一步說服。
「對吧!叔叔肯定上吊沒多久,現在或許還來得及救他,不對,肯定來得及!既然這樣,就沒空悠哉叫警察過來了。好,所以我得儘早打開這扇門救叔叔……唔?」
回神一看,鵜飼稍微離開門,並且放低重心,看起像是淮備擒抱的橄欖球員,也像是即將對決的相撲力士。修作來不及詢問他想做什麼,鵜飼就維持這個姿勢用力一喝,猛然撞向門板。片刻之後,他的身體隨著「噗哈!」的慘叫被門板彈回來,如同玩具娃娃在走廊地面滾動,手腳朝奇怪的方向扭曲。這個人是怎樣?
修作抱持近似恐懼的情緒而語塞,鵜飼無視於他,納悶起身。
「奇怪,密室的門只要是由偵探撞,大多會打開才對。」
「不、不可能打開的。門這麼厚重,一個人不可能撞得開……」
「既然這樣,這次你也一起來。上吧!」
「上什麼上,兩個人也撞不開的!」修作駁回鵜飼的邀請,並且提出預先淮備的方案。「不提這個,使用工具吧。記得這間儲藏室,剛好有個適合開門的工具。」
修作說完打開旁邊的儲藏室,鵜飼隨即爭先恐後般衝進室內。陰暗空間雜亂擺放各種工具,看著這一幕的鵜飼展露激動情緒。
「原來如此,這個倉庫的工具挺齊全的。啊,你說適合開門的工具就是這個吧?嗯,任何門用這個都打得開,真的很適用。」
「對吧對吧,立刻用那個工具將鏈條……唉,等一下!你手上拿著什麼?」
「嗯?還會是什麼,就是斧頭啊?」偵探如同展示般,高舉手上的大斧頭。「以斧頭劈開密室的門,這簡直是定例。好啦,很危險喔,快讓開!這扇厚實的門,我一次就會劈出一個大洞給你看。」偵探站在門前,高舉手上的斧頭。「預備……!」
「住手啊啊啊啊!」
修作忘我鑽到偵探與門之間,偵探順著氣勢一鼓作氣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