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 第二十七章

保羅和弗立克兩個人在聊天。

他們並排躺在床上。屋裡黑著燈,但月亮透過窗戶照了進來。他赤裸著,因為她進房間時他就是這樣的。他總是光著身子睡覺,穿過走廊去浴室時只穿一件睡衣。

當她走進來的時候他已經睡著了,但他立刻就醒了,翻身跳下床來,他的潛意識認定若在深夜有人造訪,就一定是蓋世太保。他用手掐住她的脖子,接著才意識到來人是誰。

他大為驚訝,心裡又是激動,又是感激。他關上房門,然後去吻她,就站在那裡,吻了很長時間。他毫無準備,一切就好像在做夢。他真害怕他會醒過來。

她撫摸著他,感覺著他肩膀、後背和他的胸口。她的手很柔軟,但她的觸摸卻很堅定,像在探索著什麼。「你的毛真多。」她低聲說。

「像一隻猿猴。」

「但沒那麼帥。」她取笑道。

他看著她的嘴唇,喜歡它們在她說話時動起來的樣子,想著他立刻就會用他自己的嘴唇去碰它們,頓覺愛意綿綿。他笑了說:「我們躺下吧。」

他們躺在床上,臉對著臉,但她一件衣服都沒有脫,連鞋也沒脫。光著身子跟一個穿得嚴嚴實實的女人躺在一起,讓他感到一種奇怪的興奮。他十分享受這種不必急於跑向下一個球壘的感覺,想讓這一時刻永遠延續下去。

「跟我說點兒什麼。」她用一種慵懶、性感的聲音說。

「說什麼?」

「什麼都行。我覺得我不認識你。」

這又是怎麼回事?他從未交往過這樣的女孩。她晚上來到他的房間,躺在他的床上但還穿著自己的衣服,然後開始質問他。「你就是為這個來的?」他快活地問,看著她的臉,「來審問我嗎?」

她輕柔地笑了。「別擔心,我想跟你做愛,但不著急。跟我說說你的初戀情人。」

他輕輕用指尖撫摸她的臉頰,循著她下巴的曲線。他不知道她想要什麼,她的心思跑到哪兒去了。她讓他亂了陣腳。「我們可以互相撫摸著,一邊說話嗎?」

「可以。」

他吻她的嘴唇。「也可以親吻嗎?」

「可以。」

「那我覺得我們應該談上一陣兒,也許一年兩年。」

「她叫什麼名字?」

弗立克並不像她裝的那麼自信,他想。事實上她十分緊張,因此她才問這些問題。如果能讓她覺得舒服,他就會回答的:「她叫琳達。那時候我們都實在太小了——我都不好意思說我們有多小。我第一次吻她,她十二歲,我也只有十四歲,你可以想像嗎?」

「當然可以。」她咯咯笑了,瞬間她又變成了一個女孩,「我十二歲時就吻過男孩子。」

「我們一直假裝跟一幫朋友出去,一般我們晚上都這麼干,不過我們馬上就擺脫其他人,去電影院什麼的,我們這麼交往了幾年,才開始有真正的性行為。」

「是在美國嗎?」

「在巴黎,我的父親是使館的武官。琳達的父母有一家酒店,專門接待美國遊客。我們總是跟一大群外籍孩子一起玩。」

「你們在哪兒做愛?」

「在酒店。這很容易。有很多空房間。」

「第一次是什麼感覺?你們有沒有採取什麼預防措施?」

「她從她父親那兒偷來一隻那種橡膠玩意。」

弗立克的手指尖往他的肚子下面滑去。他閉上了眼睛。她說:「是誰把它戴上的?」

「是她。那非常刺激。我幾乎一下子就出來了。要是你不小心……」

她把手移向他的髖部,說:「我真想在你十六歲的時候認識你。」

他睜開眼睛。他不再想讓這一刻永遠持續下去了。事實上,他發現自己急於往下進行。「你能……」他的嘴唇發乾,只能咽了口唾沫,「你能脫掉一點兒衣服嗎?」

「可以,可是預防措施……」

「我的皮夾里有,在床頭柜上。」

「好。」她坐直身子,脫了鞋,把它們扔在地板上,隨後站起來解開她的上衣。他看得出來她很緊張,所以他說:「不要著急,我們有一整夜時間。」

有好幾年保羅都沒見過女人脫衣服了。他一直過著節制的生活,陪伴他的只有牆上的性感女郎招貼,她們總是穿著精緻的絲綢和蕾絲,還有緊身胸衣、吊襪腰帶和透明睡衣。弗立克穿的是件寬鬆的棉襯裙,沒戴胸罩,內衣下面隱現的輪廓讓他心急似火,他想,這對小巧而優雅的乳房可能並不需要支撐。她褪下她的裙子。她的內褲是純白棉布做的,褶邊在大腿上圍了一圈。她的身體很嬌小,肌肉卻很發達。她就像一個在校女生換好衣服準備去打曲棍球,但他覺得這比牆上的女郎性感多了。

她再次躺下。「這樣好點兒了?」她說。

他撫摸著她的髖部,感到了溫暖的皮膚,然後是棉布,然後又是皮膚。他發現,她還沒有做好準備。他強迫自己耐心一點兒,讓她來掌握速度。「你還沒告訴我你的第一次呢。」他說。

讓他驚奇的是,她害羞了。「不像你們那麼好。」

「哪方面呢?」

「在一個可怕的地方,一個到處塵土的庫房裡。」

他憤憤不平。是哪個白痴能說服弗立克這樣特別的女孩,乖乖跟著他躲進櫃櫥匆忙了事?「你當時多大了?」

「二十二。」

他以為她會說十七歲。「老天。那個年齡,你本該舒舒服服在床上才對。」

「是不太對勁。」

她又放鬆下來,保羅感覺得到,於是他鼓勵她多講一些:「那,到底是哪兒不對了?」

「大概我並不想做。我是被勸著才做的。」

「你不愛那個人嗎?」

「不,我愛。但我沒準備好。」

「他叫什麼名字?」

「我不想告訴你。」

保羅猜測那就是她的丈夫米歇爾,便決定不再問下去。他吻著她,說:「我能摸你的乳房嗎?」

「你願意摸哪兒都行。」

沒人跟他說過這種話。她這樣開放讓他感到吃驚,感到興奮。他開始探察她的身體。就他的經驗,大多數女人在這種時候都閉起眼睛,可她卻睜著雙眼,帶著期待和好奇的神情審視著他的臉,更撩撥起他心中的慾火。就好像她可以不用別的方法,只憑這樣看就能探察他。他的兩手探尋出她胸部輕巧的外形,用手指感知著她那對嬌羞的乳頭,了解它們長什麼樣子。他把她的內褲脫掉,那裡的毛髮捲曲,蜜一樣的顏色,密密叢叢,而在其下的左側,有一塊像濺出的茶水一般的胎記。他低頭去吻這塊地方,嘴唇讓那體毛清脆地刷擦著,舌頭品味著她潤濕的地方。

他察覺她開始體味著快感。她的緊張消失了。她的四肢伸展開來,鬆弛、放縱,但她的髖部卻急切地朝他貼過來。他探尋她私處的折皺,慢慢興奮起來。她的動作變得更加急切了。

她把他的頭推向一邊。她臉色通紅,呼吸沉重。她移到床頭櫃一邊,打開他的皮夾,找到了橡膠套,一個小紙包里裝著三隻。她摸索著撕開紙包,拿出一隻給他套上。然後,她騎跨在他的身上,讓他仰身躺著。她低頭親吻著他,對著他的耳朵說:「小寶貝,你在我的裡面會舒服極了的。」然後她直著坐好,開始動起來。

「脫了你那內衣。」他說。

她從頭上脫掉它。

他向上看著她,她那張可愛的臉上集聚起劇烈的表情,漂亮的乳房歡快地上下動著。他覺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他希望一直這樣下去,直到永遠,沒有黎明,沒有明天,沒有飛機,沒有傘降,沒有戰爭。

他想,在整個生命之中,沒有任何東西勝過愛情。

一切結束後,弗立克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是:我該怎麼跟米歇爾說呢?

她並未覺得不快。她對保羅充滿愛與渴望。有那麼一會兒,她感到跟他的親密之情勝過跟米歇爾在一起的時候。她希望在她的餘生每天都跟他做愛。這可麻煩了。她的婚姻完了。她應該一見到米歇爾就立刻告訴他。她不能假裝,不能裝作自己對米歇爾也有這樣激烈的感覺,連幾分鐘都不行。

米歇爾是在保羅之前唯一與她保有親密關係的男人。她本該把這告訴保羅,但談起米歇爾讓她感到不忠。這更像是一場背叛,而非簡單的通姦。總有一天她會告訴保羅,他只是她的第二個情人,她或許會說他是她的最愛,但她決不會跟他談論自己跟米歇爾的性事如何。

不過,跟保羅這次並不僅僅是性愛上不一樣,區別還在她自己身上。她從未像問保羅這樣問過米歇爾,問他從前的性經歷。她從沒有跟他說過「你願意摸哪兒都行」。她從未給他戴過套子,也從未騎在他身上做過愛,更沒跟他說過他在她裡面會很舒服。

當她挨著保羅躺在床上,另一重人格在她身上出現了,就像走進十字夜總會後馬克身上發生的變化一樣。她突然感到她可以想說什麼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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