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啟,今天早上找了早上找不到,現在竟然出現在這裡,而且看樣子是在等人。謝楊朝那邊走了過去,老啟沒可能不知道自己來了,以他的感覺可能自己在千米之外他就已經知道了,不過他竟然不躲的話,那麼就表示他願意見他。
老啟在花壇邊冰冷的大理石上拍了一下:「坐吧,我有些話想與你說。」
謝楊搖了搖頭,看了一下天,對他笑著說:「坐在這裡多冷,我年輕人不要緊,您老可是年紀這麼大了,也要懂得愛惜自己的身體不是?走,我請你到館子里坐坐。」
老啟也沒有反對,站了起來,拄著那根掩人耳目的拐杖跟在謝楊身後,走進了最近的一家火鍋店內,要了個包廂,隨便點了一個火鍋做樣子,等菜上了之後,謝楊將包廂門關上,吩咐服務員不要讓人進來打擾。
謝楊給老啟倒了一倍茶——他事先說了不喝酒,本來想搞點啤酒的謝楊也只好陪他一起喝茶。然後在他對面坐了下來:「老啟,我今天早上才去找過你,但是你不在,那地方你不住了么?」
老啟嘆了一口氣,將茶杯拿起來吹了一下,然後又將之放了下來:「飯菜就不用了,我今天來找你,就是想跟來跟你告個別,順便將一個東西交給你。」
謝楊大吃一驚:「什麼!你要走?去哪裡?」
老啟沉吟片刻,才說:「我去哪裡並不要緊,最近這裡的情況你也清楚,妖魔鬼怪齊聚在這裡,可謂是風雲際會。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幾下折騰,所以打算離開,順便也到處走走看看這世間萬物,或許對修行有幫助也說不定。到時候找幾個靈慧的徒弟,到山間蓋間茅屋,將我靈道傳授與之,也可以安安靜靜的去了。」
謝楊沉默不言,老啟的話讓他心裡有了某種顫抖。在老啟心裡,靈道至高,他不願意參合這世間的紛紛擾擾,唯一有的便是對靈道傳承職責。反觀自己,難道真的就光只是為了兄弟朋友而參與到這場紛爭之內嗎?或許自己也該學學老啟,甩甩手將這一切都拋開,然後安心的追求靈道的境界,而不是在這裡做無謂的爭端。即使自己真的離開了,這世界依然運轉,這個世界的恩怨情仇依舊會反反覆復,有沒有自己都是一樣。有時候想想,還真是看高自己了,張家兄弟各自有所依靠,柳葉門有自己的勢力。但是自己呢?自己只是一個局外人罷了,有必要參合到這其中嗎?
一時間謝楊心裡五味陳雜,說不出是什麼滋味。老啟似乎看透了他所想,說:「那天你在那山坳中的爭鬥我亦是見過了,我本想出去救你,但是卻被人搶先了。呵呵……我想那都是你的朋友吧?這是值得羨慕的事,人活著這麼一世,如果只想清凈與平安,那也白來到這個世界上了。你們年輕人有你們自己的世界,爭爭鬥斗也是生活,其中自有酸甜苦樂,這也是一種道——一種不可遺棄的道。你們與我這個老頭不一樣,我已經這麼大把年紀了,無牽無掛,但是你卻不能,即使你現在遠走安寧之地,你就真的會安下心來嗎?心未平,這世界自然就不會安寧。相反,心安寧了,這世界自然也就清凈了……說到這裡,到是我這個老頭心神未成了,呵呵,不過在走之前,我還想叮嚀你幾句。」
謝楊恭敬地說:「您老千萬別這麼說,你要是有話儘管吩咐下來。」
老啟搖了搖頭:「我不是有事吩咐於你,我一個老頭子還有什麼事可留後人?這些年來,我該做的事基本上已經做的差不多了……你與旁道的人相交,我並不想干擾。但是我想這段時間來,你肯定也知道了靈道在那些人的口中是什麼樣子。雖然這幾百年來靈道絕跡與『道』途之中,幾乎讓人徹底遺忘了。但是這並不代表就沒有人認得出你的能力所屬,所以你以後必需要小心,不要輕易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不然到時候不只你一個人有危險,這世間靈道不多的傳人,可能要再次受到大的劫難了。」
謝楊點了點頭,這些他都知道,而且上次碰到的那個一言道破他身份的老頭也給了他更多的警示。老啟遲疑了一下接著說:「另外,我相信你自己也了解你自己身體中的古怪,上次我便是被你吸掉了一半觸介,為此我還對心生芥蒂。不是為了自己,但是這點力量切不可在同道中使用,靈道修行本已是不易了,被你這麼一弄,不緊損了人家的修為,對你自己也不一定有用,我這是為了整個靈道所想,希望你能明白。」
謝楊有點不好意思,但是卻又不好解釋什麼,因為這本身就存在,自己還在上次莫名其妙的吸收了他的觸介。不過好處還是有的,那些觸介經過自己身體的磨合已經完全屬於他了,而且經由引導,還能自己生出來,目前只是境界未到而已,不然玄觸已然是要超越他在聰耳上的修為了。不過這是不好說出去的,這也給他解了前面老啟老是不願意見他的惑了。給老啟道了個歉之後,謝楊又繼續聽著他的說教。這個老人在他迷茫的時候給予了他指點,雖然那並不多,但是亦是給他打開了一個全新世界的大門。在他自己心裡來說,老啟比那尚未蒙面的柳葉門門主更像一個師傅。
所以謝楊帶著尊敬的神情聽著老啟的訴說,無論他如何,他都盡量點著頭。老啟交代完之後,謝楊又問了他一些其他瑣碎的事情。火鍋里的火焰早就熄滅了,外面的時間已經很晚了,服務員已經來催了好幾次,但都被謝楊給趕出去了。
老啟最後從懷裡拿出一個本子,將之遞給了謝楊,那本子並不厚,但是卻有點破舊。謝楊疑惑的接了過來,聽老啟說:「我同你並不是一修,所以能教你的實在有限,但是這上面有我師傅以前對我所說的一些東西——絕妙的修行之法是沒有的,但是卻有一些靈道器械製作所需要的材料,以及最簡單的方法,我將其整理了一下,加入了我自己的一些想法。另外,這上面還有我這些年修玄觸所累積的經驗,不管有沒有有用,我今天就將它送給了你,就當是我為一個同道所做的事吧。好了,就到這裡吧,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我也該走了。」
謝楊連忙將本子收到自己的懷裡,站起來,將老啟攙扶起來。老啟走到外面跟謝楊道了別,而後朝黑暗中隱沒而去。謝楊站在原地獃獃地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有點出神,良久之後才回過神來。
一股孤獨的感覺涌了上來,現在整個靈道在這裡他所知道的就只他自己一個了,再無他人。自己以後就將是徹底的在黑暗中摸索了,沒有同伴,只有自己孤獨的一個。心驀地有些凄涼,有些絕望,還有一些悲壯。或許自己終究有一天,也會如老啟一樣漠落。當轉過身時,就會發現這個世界根本就不屬於自己,全世界的人都會拿陌生的眼神看著他……
謝楊甩了甩腦袋,將所有一切都甩了出去,然後摸出了那本筆記簿,盯著那什麼都沒有的封面,然後驀地神經質的大叫一聲。在旁人怪異的眼神中,快步朝宿舍走了去。
意外的是歐華並不在宿舍,看來這小子與何珊珊的關係已經到了一個相當親昵的地步了。謝楊也樂得清凈,將那本筆記簿拿出來,觀看起來。
筆記簿的最先一段是對靈道的一些簡單的分類與訴說,這些謝楊大體都知道,不過其中有一段倒是引起了謝楊的注意。「靈道五修,皆是以感靈為主體,無論是介力還是最終的力量方式,最終都是來源於它。所以靈道修為的精進,在有境之界,以連通感靈的方式為主,是以感應之法,需要自己摸索,每個人皆有不同,但效果卻差不多,只有掌握貫通感靈的方式,才能讓介力發揮出應有的威力。除非有器械輔助,不然,即使介力再龐大,所能進行的亦是被動的防守,根本無主動權可言,而且所虛耗的力量非常之多,效果卻非常之差,在與人爭鬥之時,必然處於被動狀態。」
簡直就是一語中的——謝楊對此深有體會,在幾次與許凡還有那人的爭鬥中,無論是勝是敗,他都無法做到主動,每次都是要先等人做出攻擊才能反應。幸而有允耳器,不然天知道將會是一番什麼樣的情景。但是感靈如何貫通又是一個問題,感靈的確是存在了,但是謝楊根本無法掌握,前面也說了,感靈根本就是一個虛無但又實際上的存在,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簡直於如是一種想像中的存在,那該如何與自己的身體貫通?這上面又沒有具體的方法,看來只有自己以後慢慢地摸索了,謝楊放下心中的想法,繼續看了下去。
「而要想進入靈道的無境之界,前提也必需是要與感靈的貫通,不然,修為將在境之界難以寸進。無法貫通,便不能進入這個真正與旁道悖行代表靈道的世界之內,所以其重要不言而欲……我一身無法突破有境之界,最大程度也是這個原因,貫通之法,需要對靈道的足夠認識,也需要機緣……」
看著老啟寫下來的這些話,謝楊腦中只有一個詞:煩惱啊——
前面沒什麼好看的了,隨便掃了幾眼之後,謝楊翻到了更後面,中間是老啟在玄觸方面修行的心得。這其中累積了他這麼多年的智慧與汗水,自然不是一眼兩眼就能看懂的,但是謝楊算是對玄觸有了一個基本的了解,對玄觸的有境之界也多少有了一個發展下去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