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8個小時就會判定一次。距離龜之首廢墟最遠的人必須接受懲罰。
從午夜o點開始計算的話,目前離第一次懲罰的時間,還剩下4個小時又18分鐘。
伸明、勝利、里緒菜三個人雖然對不明朗的現況感到不安,但還是耐著性子,循著國道沿線跑。
伸明回頭看了一下斜後方的里緒菜和勝利。
里緒菜好像平常很少運動,所以體能明顯落後。
勝利也是傷痕纍纍,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雖然說「怨恨和復仇的怒火」讓他一路撐到了現在,但是還能維持多久呢?
要是復仇的怒火熄滅了,那勝利不就……
紊亂的風從四面吹來,讓伸明感受到陣陣刺骨的寒氣。
里緒菜和勝利,其中一個要接受懲罰。早點死的話,還落得輕鬆呢,放棄吧。
他彷彿聽到風聲這麼呢喃著。
「為什麼不能讓希望的火苗繼續燃燒呢?不要把它吹熄啊。要是死了,一切就都結束了。現在投降的話,以後怎麼繼續下去呢?」
伸明打手機給遼,確認前面的那伙人大概跑到哪個位置。
『剛跑完產業道路,現在正沿著海岸線跑。』
距離比伸明想像中還遠。他們的腳程一定很快吧。
『伸明,你現在在哪裡?』
「遼,你要跑到最後喔。順便幫我轉告大家,請他們加油。」
加油打氣的話說完後,伸明便切斷了電話。他再次回頭看著一起跑的勝利和里緒菜。
照這個速度的話,肯定無法追上前面的同學,所以第一個受罰的人,應該就是我們3個其中之一了,
——萬一真的變成那樣,他能為里緒菜與勝利做些什麼呢?
儘管速度已經放慢,可是3個人還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在追趕的過程中,太陽已經不知不覺露臉了。
天就快亮了,東方遷出一道曙光,周邊的天空也逐漸泛白。
伸明、勝利和里緒菜跑過產業道路,繼續沿著海岸線公路往前跑。
里緒菜看到剛露瞼的太陽,忍不住發出讚歎:「伸明,你看,好美喔。」
「是啊。」
「不要管我們了,這樣你會趕不上大家的。我想,勝利一定也是這麼想吧。」
「里緒菜說得沒錯。伸明,你還是先跑吧。」
勝利的臉色非常蒼白,好像快要跑不動的樣子。應該已經到極限了吧。
「我們休息一下吧。」伸明停了下來。
3個人爬上防波堤坐下來,雙腳懸空伸出,讓身體盡量放鬆。
時間分分秒秒地流逝,卻沒有人開口催促,只是靜靜凝視著剛升起的太陽和平靜的瀨戶內海。
黑藍色的海面因為反射陽光的緣故,發出炫目的波光。
水平線在眼前擴展開來,像是張開雙臂迎接他們3個人似的。
累積的疲憊慢慢消失。沐浴在和絢的陽光下,一路上的辛苦彷彿被洗滌乾淨了。
伸明的臉頰留下兩行熱淚,喃喃自語地說道:
「多麼溫暖的大海啊……智惠美,是朝陽呢。」
「呀啊啊啊啊啊——!」
里緒菜突然放聲尖叫。伸明的意識馬上被拉回現實。
「你、你要做什麼?不要這樣!」
勝利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然後從7公尺高的防波堤往海面一躍而下。
勝利已經被逼到極限了。短暫的休憩,反而讓支撐身體往前衝刺的那股情緒、那條緊繃的弦斷裂了。
伸明脫去外衣,裸露出上半身。
落入海里的勝利,背部朝上,在海中載浮載沉。身體沒有掙扎的跡象。
里緒菜抓住伸明的手,阻止伸明往下跳。
「放開我,里緒菜!」
「我才不放手呢!一定還有其他辦法可想!」
「沒有時間了!勝利的身體動也不動,就表示他已經失去意識了!」
勝利像是被大海吸進去一樣,身體逐漸沒入水中,然後消失。
剛才還是平靜無波的海洋,現在卻露出猙獰的獠牙,把勝利給吞噬了。
「放開我!不要阻止我!」
伸明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胸部因而鼓脹起來。
他推開里緒菜,啪的一聲跳入海中。
伸明潛入水中,很快就發現了勝利的身體。
勝利的手和腳無力地隨水漂浮,身體慢慢往下沉沒,頭還滲出鮮血。
伸明抓住勝利的手,試著要把他拉起來。可惜徒勞無功,勝利還是往海裡面沉。
為什麼浮不起來呢!再不把勝利拉出水面的話,他會死的!
伸明把勝利的身體拉近,然後用左手抱住,右手划水,兩腳使勁地拍水。
就快到海面了,伸明死命地往上游。絕不能讓勝利死掉!他發狂似地游著。
下一瞬間,伸明和勝利的臉破水而出,浮在海面上。
「振作點,勝利!我們要一起去龜之首啊!」
伸明一面拍打勝利的臉,一面打量周邊的環境。
前方是防波堤,是一面用水泥築成的垂直峭壁,又直又高,根本爬不上去。
背面是廣闊的大海。左邊是延伸出去的防波堤,右邊前方約200公尺有一片沙灘。
「那裡有沙灘……啊……」
伸明鬆了口氣,可是馬上又因為支撐不住勝利的重量,再度沒入水中。
他喝了好幾口海水,又吐了出來,氣泡不斷竄升到水面。
伸明緊緊閉上眼睛,掙扎著。
他絞盡剩下的力氣,再一次往閃爍著耀眼光芒的海面上衝去。
可是,水面卻越離越遠,海水無情地將他扯入更黑暗的海底。
「極限」兩個字,剎時閃過伸明的腦海。
伸明把勝利的臉拉近,兩人面對面。他以口對口的方式對勝利吐氣,像是要把生命力注入勝利的體內一樣。
睜開眼睛啊!你不是拼了命撐到現在嗎?你甘心在這個地方放棄嗎!
你不是還要找拓哉報仇嗎!
伸明一面在心裡吶喊,一面用拳頭敲擊勝利的心臟。
可是,勝利還是沒有恢複意識,身體動也不動。
「對不起。」
伸明鬆開抓住勝利的手。勝利的身體很快地隱沒在水底。
「噗啊!」伸明的頭突破海面,吐了好幾口海水後,又連續咳了好幾下。
他調整呼吸,重新吸了一口氣,讓身體漂浮在水面上。
此時的陽光,好像格外刺眼。
「對不起,我放開手了……原諒我,沒能救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伸明沮喪到了極點。他浮在水面上,既悔恨又自責。
他往防波堤的方向看去,里緒菜正站在堤防上看著他。
伸明和里緒菜用彼此的眼神溝通著。
「勝利他……」
「我知道,你快點上來吧。」
伸明往沙灘的方向游去。一游上堆滿被海浪打上岸的海藻和垃圾的沙灘,整個人就仰躺在上面,失了魂似地閉著眼睛。
里緒菜走到伸明身邊,在他旁邊蹲下來。
「打起精神來,這樣一點也不像你。」
里緒菜憂心地看著伸明的臉,繼續說道:「你有在聽嗎?要繼續跑?還是放棄?我們繼續跑吧。」
「之前曾經有個純真的女孩,因為國王遊戲而消失在海里。那個時候,我也沒能救她。」
伸明一邊這麼說,一邊抱起膝蓋,將身體蜷縮成一團。因為剛才在海里待了太久,流失了不少體溫。
他的臉色非常蒼白,嘴唇泛紫,牙齒也不停地顫動著。
里緒菜看了一下四周,然後伸手抱住蜷曲的伸明。
「你可不要誤會喔。我這麼做,只是為了幫你取暖,而且只有今天一天而已。」
從里緒菜臉頰滑落的熱淚,沾濕了伸明的臉頰。伸明臉頰上未乾的海水,也同樣沾濕了里緒菜的臉頰。
「其實里緒菜也很難過啊。你怎麼都不懂女孩子的心呢,通常這個時候……」
里緒菜沒有繼續說下去。
也許,她也希望伸明能夠緊緊地抱住她,撫平她內心的創傷吧。
原本張開雙臂迎接他們的遼闊大海,下一秒卻獠牙暴露,吞噬了勝利。
太陽的光線照在伸明和里緒菜的身上,兩人的體溫慢慢回升。
大海彷彿什麼事部沒發生過一樣。海浪有規律地、一波波拍打著岸邊。
兩個人都閉著眼睛,沒有開口說話。就這樣在沙灘上待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安撫受傷的心靈和疲憊的肉體。
里緒菜放在伸明肩膀上的手輕輕地移動,然後停在伸明的胸膛。原來男人的身體這麼溫暖,這是她以前從沒有感受過的。
……都這種時候了,我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