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6月5日(星期六)凌晨1點45分

伸明又回到村民集會所,從過去被他打破的窗戶爬入屋內。在宴會廳里,並排著三個長條形的矮桌。

腐朽的楊楊米上,有無數個大小不一的足跡,這幅光景就和7個月前一模一樣。

「是我、莉愛和香織的足跡……還有一對更大的足跡……?是誰的?」

伸明直接走向那個房間,可是,卻在房門口停下了腳步。

他想起了莉愛和香織,還有當時在這裡發生的事。

當時在這裡被香織打昏,綁在桌腳;香織也是在這個房間里……死去。之後,莉愛趕到了這裡。

當時和莉愛發生了嚴重的爭執,一想到這個,伸明就覺得悔恨不已。

現在不是浸淫在感傷中的時刻。伸明甩了甩頭,在房間里四處搜尋那本封面上寫著「關於怪異事件的記錄」的筆記本。

「找到了……」

就和7個月前一樣,放在同一個抽屜里,而且是被人細心地正擺著。

伸明不禁苦笑地哼了一聲,然後翻開筆記本。

概要

1977年8月20日22點53分記錄

我的生命,因為無視於命令,再過1個小時就要終結了吧。但是我絕對不服從這樣的命令。所以,我決定結束自己的生命。最後,為了後世的人們,我要把這怪異事件的概要寫下來。

1977年8月8日,寄來了一封沒有註明寄件人的黑色信封,打開信封確認內容,裡面只放了一張紙,寫著某種命令。凡是沒有服從命令的人,都一個接著一個離奇死亡。

一切都從這裡開始。

8月9日,最初的犧牲者,神田大輝、梅田靜世,上弔死亡。

8月10日,齋藤高志、武田幸子、富長美智子,早上發現死在自宅,身體已經被分屍肢解。

我們趕緊通報警方,向警察說明一切。告訴警察,這死去的5人,是因為沒有服從信封內的命令,才會離奇死去。

可是,警方完全不採信這樣的說法。警方認定,這是連續殺人犯所犯下的案件。警方要求村民儘快離開此處避難,並且說,警方一定會儘快找到兇手。

原本是個和平的村子,都是和藹可親的村民,現在卻變成了地獄。

近藤雄一和近藤美千代打算離開村子,結果卻一樣,遭到懲罰而死亡。這真是一場惡夢。

而且,那些死去的人,身旁都會留下一個文字。但是文字代表著什麼意義,卻沒有人能解釋。

警察考慮到事件的嚴重性,將全村管制包圍起來。可是,就在警察面前,工藤妙卻突然心臟麻痹死亡。之後,中村久子的頸部也被砍斷。明明沒有人下手啊。

可是就在大家面前,她發出慘叫聲後,頭部就瞬間落地了。

從這一刻起,警方也改變了態度,認為連續殺人犯不可能辦到這種事。這時,又收到了「做出遊戲中不必要的行為者」的命令,這道命令,導致村民接連死亡。

不知為什麼而死去,這樣的狀況一直持續著,無法遏止。

這道命令之後,活著的村民只剩下我、三上文子、丸岡修平,以及平野道子4個人。

現在,我的生命也只剩下不到20分鐘了。

我的死期已經開始倒數。我好害怕……我害怕死亡,正在書寫中的手,也不斷地顫抖。

可是,我絕不服從這道命令,因為我絕對不要殺人。所以我把剩下的時間用來記錄這起事件,傳達給後世。

有許多警察和學者為了解決這個事件,來到我們村子訪查。這些學者的見解,將記錄在下一頁。

「危險、死亡、骯髒」是人類感官能夠瞬間判斷的狀況。這種與生俱來的感官,被稱作「直覺的感官」或是「本能知覺」。

這樣的本能知覺,是人類為了保護自身安全、維繫自我健康,所不可或缺的。

人類一旦感受到危險,就會想要保護自己;一旦吃到腐臭的東西,就會直覺地吐出來,避免傷害健康。

痛覺也是為了保護身體而存在的感官之一。

攀登到高處時,雙腿就會發麻,這是人的感官為了閃避危機而產生的自然反應,有時會與人的意志背道而馳。

閃避危機是人體的本能,人類是不可能把本能剔除在身體之外的。

愛與恨也一樣,想要把「愛」與「恨」強迫排除在本能之外,也是不可能的。

詹姆士·朗格情緒理論表示,人們既有的觀念是「看到恐怖的東西就想逃跑,結果產生了恐懼這樣的情緒」。

人是因為悲傷而哭泣?還是因為哭泣而悲傷?我們理所當然地認為「人是因為悲傷而哭泣」,可是,詹姆士—朗格情緒理論卻認為「人是因為哭泣,才會產生悲傷的情緒」。

意思就是說,在人的感情和情緒產生之前,身體已經先有了變化。

這個理論爭議,最後是由坎農—巴德情緒理論划下休止符。

因為從解剖學的角度來看,人類的感官接收器接收到外界情報後,會經過腦部的下視丘,同時引發人的情緒和身體的反應。

隨著人類越來越了解腦部的運作方式,學者得知,會引發情感的產生與變化的,並不是只有下視丘而已,也包括了大腦皮質,才能達成這樣的調節機能。

班格爾·普頓曾提出理論說「意識在某種條件下,能夠互相溝通」,又說「在瀕死之際、臨死之前,人體會產生令人驚異的反應」。

可是,這個理論缺乏可信度。

這次的事件,是非現實、不符合科學理論的,但是卻真的發生了。

無法逃離的恐怖,引出了更多的恐怖。

我們為了臨床證明確認,對某位少女的遺體進行病理解剖,希望得到確切的證明。

根據現階段的了解,然後將所有的見解總括起來,我們預測,讓這個事件結束的方法是╳╳╳╳╳╳╳╳╳╳╳╳╳╳╳╳╳╳╳╳╳╳。

這是╳╳╳╳╳╳╳╳╳╳╳╳╳╳╳╳,雖然有可能做到,但是,倘若真有人照這樣去做,那麼這個人必定是披著人皮的惡魔。

病理解剖之後,將再度記錄相關資料。

在我之後閱讀這本筆記本的人,很抱歉,我已經把重點部分塗銷了。因為我認為我所塗銷的文字,不是任何人應當看到的。

伸明拜託我,要把這本筆記本拿給直也看,可是我辦不到。因為我知道,直也要是看到了這段文字,必定會煩惱、甚至陷入瘋狂。所以,我拒絕把筆記本交給直也。

希望你能了解,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較好。在不知道的情況下死去,反而比較輕鬆。

下一個閱讀這本筆記本的人會是誰呢?是班上的哪個同學嗎?你如果能夠自己發現終結國王遊戲的方法,那麼,我沒有任何異議。

我其實並不想知道這樣的事實真相。假如,伸明能夠活下去,知道這個方法,他說不定真的會付諸實行。伸明,如果是你,一定可以……

可是,再過幾分鐘,你就要接受懲罰死去了。

我只希望,實行這個方法的人,是和我毫不相干的人。我寧可看著所有同學死去,也不願意把這本筆記本上寫的事情,告訴班上任何一位同學。

然後,我也會壯烈地死去。

能夠終結國王遊戲的人,絕對不是人。

不過,說不定哪一天有人會想到同樣的方法,並且付諸實行。

岩村莉愛

「莉愛,為什麼你當時不跟我說呢……還有你不肯把筆記本交給直也的理由也是!只說一句『不要』怎麼行呢!至少要告訴我理由啊!」

莉愛的確和一般的女孩子不太一樣。

從外表上根本看不出她內心在想些什麼,可是,其實她的心裡還是有一股溫柔,只是她從來不說出口罷了。

連溫柔的方式都和一般人不同。

沒有表情的女孩,只是比較笨拙而已;沒有情感的女孩,只是不懂得如何表達而已,莉愛本身並沒有錯。

伸明想忍住即將溢出的眼淚,可是他忍不住。

然而,他流出的眼淚並不是因為悲嘆,而是因為喜悅。滴落的淚水打在筆記本上,將文字的墨水給暈開了。

『眼淚不是在悲傷的時候流的,而是要在高興的時候流的。』

他想起健太以前跟他說過的話。這是健太曾經活著的證明……伸明把健太的這句話,寫在筆記本的最後面。

「我無論如何都要終結國王遊戲!就算要我拋棄人性、變成惡魔,我也要找出那個方法,達成目標!」

無論要做出多麼殘酷的事。

伸明在內心如此發誓,然後將筆記本塞在後腰帶上,離開了夜鳴村。

從夜鳴村返家的路上,伸明坐著搖晃的電車,看著山景從車窗旁流逝而過。

他的視線轉回車內,突然感到一陣寂寞。去夜鳴村時,他的身旁坐著健太,前面坐著美月,現在卻都不在這裡了。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