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站周邊一片寧靜。那是一個古老的木造車站建築,已經有30多年歷史了。
在車站附近的公車站前,健太和美月都在等待伸明的到來。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我們也才剛到而已,沒什麼。」
伸明和身穿連身工作服的健太打聲招呼,然後看著美月。
美月穿著偏向成熟女性的服飾,在寬鬆的毛衣罩衫上,掛著雙色的三串項鏈,下身則是穿著貼身的喇叭裙。
「美月,你穿這樣子……我們要去的地方在山裡耶。」
「所以我把靴子換成球鞋啦。」美月抬起腳,把球鞋秀給伸明看。
「這個模樣……算了,也可以啦。走吧。」
美月不了解自己處在什麼狀況之下嗎?
說不定今天就會死啊。
為什麼還能這樣心平氣和地看待這一切呢?
三個人買好了車票,並排站在月台白線後方,等待第一班車抵達。
兩節車廂的電車駛來,發出刺耳尖銳的煞車聲,電車停了下來。
在吵雜的機械聲中,車門開啟。
走進電車內,坐在面對面的座位上,美月平靜地開口詢問:「夜鳴村是怎樣的一個地方啊?」
「到了你就明白了,很難用言語說明。簡單地說,是個很恐怖的地方。」
「很難用言語說明……不過就是一個廢棄的村子嘛。」
可是在那裡,感覺不到一絲生氣,村子就像一個無底的恐懼深淵。
到了那裡,人會覺得自己變得不像自己了,就像是人格崩潰了一樣。到時候,美月大概會後悔自己跟去那種地方吧。
「美月,你有帶之前使用的舊手機嗎?」
「有啊。」美月拿出舊手機給伸明看。
「等我們到了╳╳市,看到有開門的通訊行,就去換一款新機種吧。」
「……可是,奈津子說……換機種也沒用,我只有死路一條。」
「不要聽奈津子胡說八道,真受不了!」健太大聲地罵道。
「沒錯,不必把奈津子說的話當成聖旨。換機種也是一種嘗試。現在我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畢竟不管怎麼說,身邊都得要有手機才行。」
「伸明說得沒錯,現在先別想太多。抱歉,我問個題外話,美月……你現在有喜歡的男生嗎?」
「啊、我也很想問這個問題。美月畢竟是很受男生歡迎的那一型。不知道我和美月能不能擁有超越朋友的交情?」
「伸明不可能啦!」
「就是啊,伸明,你被甩啦。」
「回答得這麼快……我有那麼……」
伸明和健太兩人東聊西聊,希望美月能夠撇開那些無謂的擔心。
轉乘了3次電車,到了下午2點,總算抵達了╳╳市。首先,他們到通訊行去,為美月辦了換手機的手續。
「手機換好了,接下來我會遭過到什麼狀況?」
「等等看就知道了。」
「我也是一樣的看法。」
讓美月換手機這件事,伸明和健太各有各的想法。
伸明的想法偏向「惡」的那一邊,健太則是偏向「善」的那一邊。不過,說不定任何選擇,最後都會朝「惡」的那一邊發展。
正在招計程車的時候,伸明一個沒注意,差點腳軟跌倒。健太趕緊把伸明拉住。
「喂!你撐得住嗎?」
「別擔心。」
坐上計程車,伸明把目的地告訴司機:「請載我們去矢倉山隘。」
司機按下計程表的按鈕,踩下油門行進。計程車穿越市街,抵達了矢倉山隘。
在前往隘口的這段路上,會車的車輛很少,只有2輛轎車、4輛卡車而已。
「司機先生,我們要在這裡下車。」
「小哥,你要在這種地方下車?」
「是的。」
「……你們、該不會是想在深山裡自殺吧?你們還這麼年輕,就算人生有困難,也一定可以跨越的。」
「不是你說的那樣啦!」
三人下了計程車。
走了一會兒,來到了夜鳴村的入口處。這時,天邊已經被夕陽給染紅了。
雖說夏季時節,天黑得比較晚,但是深山裡還是相當陰暗。等一會兒太陽下山之後,在這沒有路燈的地方,恐怕就只能用一片漆黑來形容了。
「健太、美月,我們走吧。」
通往夜鳴村的山路入口,被一塊巨大的水泥路障擋著。那塊水泥路障就像一片巨大的牆,阻隔外來的入侵者。
和7個月前伸明來造訪時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我們要從這裡走到夜鳴村。」
「你在開玩笑吧?這裡要怎麼進去?」
「在那邊,那邊有空隙。」
伸明帶頭走去,先把腳伸進空隙,然後再讓身體跟著滑過。
接著是美月,她的裙子一度被樹枝鉤住,經過一番苦戰,好不容易通過了空隙。
不過最難過的是健太,他的身體太壯了,幾乎擠不過狹窄的空隙。
越過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屏障,伸明看了看周遭。
叢生的灌木與樹木之間,只有一條細細的山路。由於外頭的光線無法照射到這裡,視線最遠不超過幾公尺。雖然他們心中都不免膽怯,但是誰都沒有說出口。
伸明在黑暗中邁開步伐,健太和美月則是跟在他後頭亦步亦趨。
人類的汗味和淚水的成分,吸引了許多果蠅在面前飛舞。
它們想要趁機貼近人的眼睛,舔食淚水中的蛋白質。
三個人都不斷地揮手,想趕走那些果蠅。
這時,一隻全身裹著毛皮的四足動物,發出了獸鳴。那嚎叫聲充滿痛苦,傳達著飢餓的訊息。
夜鳴村之所以被取名為夜鳴村,就是因為到了夜裡,會聽到野獸的嚎叫。
美月縮起了身子,緊緊地抓住健太的手臂。
「那到底是什麼啊?不要嚇我啦……」
伸明回過頭來,只說「快走」,便徑自加快了腳步。
走了一陣子,伸明環顧四周,看到一個反射鏡,但是鏡面已經遺失了。
擁有巨大翅膀的鳥,揮動翅膀飛了起來。
美月發出尖叫,堵住自己的耳朵。
手電筒映照著前方的路面,地上有像是足跡的凹痕。如果那是足跡的話,就表示有人來到這裡。伸明吞了吞口水。
「我們快點走吧。」
他向前方的黑暗邁進。
大約走了2個小時,終於看到前方有幾戶民宅。這時,太陽已經下山了,周邊完全被黑暗所籠罩。
天上只剩下反射著太陽光的月亮。
但是,他們前來的地方,是一個連月光都照耀不到的黑暗世界。
伸明拿著手電筒照亮民宅,民宅已經朽壞得相當嚴重,不能再住人了。
那些在人世間仍殘留著怨恨、無法前往西天的死者,就像是藏身在這些損毀的民宅里似的,對外來的活人感到憎恨,卻也感到羨慕。
「我也不想再來這裡啊。」伸明不禁這樣說道。
好恐怖,好想回去——。美月流下了眼淚,伸明察覺她內心的恐懼,這樣對她說:「會害怕嗎?要不要待在這裡?」
又聽到了野獸痛苦的嚎叫聲。
「不要!我要跟著你們一起走。」
原本躊躇的腳步突然變得有力起來,美月繼續前進。
三個人通過了1棟、2棟、3棟民宅,走到第4棟民宅時,停下了腳步,朝建築物接近。
這是一棟式樣古老的農家,有茅草的屋頂和夯土的牆壁。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窗戶玻璃,看來依舊是那麼銳利。
伸明走到側門的地方,透過破碎的窗戶,用燈光照亮室內。
地上沒有木頭地板,而是水泥地面。遠處看得到洗手台和堆放的農具。
把門推開時,發出了難聽刺耳的摩擦聲。
門楣上落下陣陣沙塵。
「你、你要進去啊?……我和健太還是在外頭等好了。」
「健太,美月就拜託你了。」
「我明白了,你要小心一點喔。」
伸明硬是把門推開,走入戶內。
1步、2步、3步……他戒慎恐懼地跨出每一步,然後看到了安置佛像和牌位用的神壇,榻榻米上頭則散落著佛經、佛具、念珠、牌位、佛像。
伸明把牌位撿起來,擦掉上頭的灰塵,牌位上刻著「田中伊美」這幾個字。
「其中一個字被刮掉了。」
視線落到腳邊,看到一張褪色的黑白照片。
拿起照片來看,發現上面是一個老女人。
「呀啊啊——!」
外頭傳來美月的慘叫,還有健太的怒喝聲。伸明趕緊扔下照片,跑回健太和美月所在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