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那麼,」丹尼斯·福廷問,此時,他們站在前廊里,手裡拿著咖啡和干邑白蘭地,「你們倆找時間談了嗎?」

「談什麼?」彼得反問道。他正觀察著雨中的村莊,聽到這話把視線轉到了畫廊老闆身上。毛毛細雨仍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福廷看著克萊拉,「你還沒和他談過?」

「還沒有。」克萊拉說,感覺有些內疚,「但我會的。」

「什麼事?」彼得再次問道。

「我今天來過,想問問你和克萊拉有沒有興趣由我來代理。我知道第一次被我搞砸了,我真的很抱歉。我只是……」他頓了一下,整理著思緒,看看彼得,又看看克萊拉,「我請求你們再給我一次機會。請讓我來證明我是真誠的。我真的認為我們會是一個很好的團隊,我們三個人。」

「你怎麼看?」加馬什探長看著窗外的三個人,彼得、克萊拉和福廷正站在前廊里。

「他們?」默娜問。聽不到那三個人在談些什麼,但很容易猜到。

「福廷能說服克萊拉再給他一次機會嗎?」探長問,呷了一口特濃咖啡。

「需要機會的不是福廷。」默娜回答。

加馬什轉向她,「是彼得?」

但默娜沒再回答,加馬什懷疑彼得是否已經告訴了克萊拉,多年前他在那篇無情而尖刻的評論中所扮演的角色。

「我認為我們需要時間來思考一下。」克萊拉說。

「我理解,」福廷說,帶著迷人的笑容,「我不給你施加壓力。我唯一想說的是你們應該考慮與一家更年輕、更富成長潛力的畫廊簽約。幾年之內不會退休的人。只是個想法。」

「說得很有道理。」彼得說。

這事如果放在不久以前,克萊拉肯定二話不說就能同意福廷。彼得顯然對福廷很感興趣。她相信彼得完全能夠做出最有利於他們的選擇,有利於他們兩個人。他會將她的利益放在首位。

而現在,看著這個她已經與之生活了25年的男人,她意識到實際上自己並不知道他心裡想的是什麼。但她確信,那肯定不是她的利益。

克萊拉不知道該怎麼做,但她知道事情必須要有所改變。

彼得在努力,她知道。他非常努力地在改變。也許,現在該輪到她努力了。

「他還在痛苦,你要知道。」默娜說。

「彼得?」加馬什問,這時他才看到了她的目光。她已經沒在看前廊里的三個人。她盯著的是波伏瓦,他此時正和露絲還有蘇珊站在一起。

露絲似乎已經愛上了這個古怪的前酒鬼,她顯然有著無窮無盡地蒸餾傢具的秘方。

「我知道。」加馬什平靜地說,「今天早上我和讓·居伊談了。」

「他怎麼說?」

「說他沒事,已經在好轉。但當然,並不是這樣。」

默娜沉默了一下,「不,他沒有。他是否告訴過你他為什麼痛苦?」

加馬什注視著她,「我問了,但他沒回答。我覺得應該是他受傷還有失去那麼多同事造成的吧。」

「是的,但還更具體一些。實際上,我知道,他告訴我了。」

加馬什把全部注意力轉向她。雖然傳來卡斯頓圭提高了的暴躁、任性、抱怨的嗓音,但現在沒有什麼可以讓加馬什的眼睛從默娜身上移開。

「讓·居伊對你說了些什麼?」

默娜端詳了加馬什一會兒,「你不會喜歡的。」

「工廠里發生的那些事情里沒有什麼是我喜歡的,但我需要知道。」

「是的。」默娜同意,下定了決心,「他感到內疚。」

「為什麼?」加馬什問,很是震驚。這個回答他始料未及。

「因為他沒能救你。他看到你倒下,卻沒能救你,可你卻救了他。他走不出這個圈子。」

「但這太可笑了。他不可能救我啊。」

「你知道,我知道,甚至他自己也知道,但我們頭腦里知道的和心裡感受的是兩回事。」

加馬什的心向下一沉。他想起了凌晨在專案室里那個臉色憔悴的年輕人。電腦屏幕發出的熒光使波伏瓦的臉色更加蒼白。年輕警官一遍又一遍地觀看那可惡的視頻。

但並不是加馬什被槍擊倒的畫面。波伏瓦看的是他自己中槍的鏡頭。加馬什告訴了默娜凌晨他所看到的。

默娜呼了一口氣,「我感覺他是在逼自己,就像自殘一樣。拿著刀傷害自己,只不過刀子是那視頻。」

視頻,加馬什想,感覺怒氣直衝腦門。該死的視頻。它已經造成了那麼多的傷害,現在又要殺死一個他喜愛的年輕人。

「我已經命令他回去接受心理諮詢——」

「命令?」

「開始是個建議,」探長說,「但到最後就成了命令。」

「他反抗了嗎?」

「相當抗拒。」

「他愛你。」默娜說,「那是他回家的路。」

加馬什遠遠地看著波伏瓦,向他揮了揮手。探長又一次看到他倒下,摔在地上。

波伏瓦呢,在客廳的另一側,微笑著揮手致意。

他看到加馬什在關注他,眼裡滿是關切。

然後離開了。

「上帝!」卡斯頓圭厭惡地說,指著整個房間,「這就是了,世界的末日,文明的末日。」他喝了一口酒,朝著布萊恩,「他在摩托車手身上刺青『母親』,還稱自己是畫家。真是要命。」

「好了,」蒂埃里·皮諾特說,「我們呼吸點新鮮空氣吧。」

皮諾特扶著卡斯頓圭的胳膊肘,想把他帶到前門,但卡斯頓圭甩開了。

「我好多年沒有見過好畫家了。她不是。」他指著剛剛從前廊那裡走過來的克萊拉,「她多年來已經沒啥新意了。畫的東西陳舊,多愁善感。肖像畫。」他幾乎把這個詞隨著唾沫吐了出來。

人們從他身邊躲開。

「還有他,」卡斯頓圭說,選擇著下一個被害人。是彼得。「他的東西還湊合,很傳統。我可以賣給凱利食品公司,埋在他們在瓜地馬拉的辦公室。取決於我能把他們的採購人灌得多醉。可惜該死的凱利公司不允許喝酒,說那會敗壞公司形象。所以估計我是不能把你的畫賣出去了,莫羅。但他也賣不出去。」

卡斯頓圭挑釁地看著丹尼斯·福廷,「他向你許諾了些什麼?個人畫展?聯合畫展?或者也許只是個聯合的?就他對藝術的了解,他可以去賣傢具。水平臭極了。現在又當上了畫廊老闆,更臭了。他唯一擅長的就是腦子有病。」

加馬什和波伏瓦目光對接,後者又向拉科斯特示意了一下。三位警官圍攏在卡斯頓圭身邊,但繼續讓他說下去。

弗朗索瓦·馬魯瓦出現在卡斯頓圭身邊。

「別說了。」他小聲道。

「他沒做錯什麼。」探長說。

「他在羞辱自己。」馬魯瓦回答,看起來焦慮不安,「他不應該這樣。他病了。」

「現在,該你們倆了。」卡斯頓圭轉了下身子,失去平衡,撞在沙發上。

「瞧瞧,」露絲說,「誰能不恨喝酒的人呢?」

卡斯頓圭穩住自己,繼續轉向諾曼德和波萊特,「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倆為啥在這裡。」

「我們來參加克萊拉的派對。」波萊特說。

「噓——」諾曼德阻止道,「別鼓勵他。」但太晚了,卡斯頓圭已經把她作為攻擊對象。

「但你們為啥還要留下來?不是為了支持克萊拉,」他笑著噴了出來,「在相互憎恨方面,唯一比詩人稍遜一點的就是畫家。」他轉向露絲,誇張地鞠了一下躬,「夫人。」

「該死的白痴,」露絲說,然後轉向加布里,「不過他說得不錯。」

「你們恨克萊拉,恨她的畫,恨所有的畫家,」卡斯頓圭逼近波萊特和諾曼德,「你們倆也許甚至相互憎恨,可能還恨自己。你們肯定恨那個死去的女人,有著很好的理由。」

「好了。」馬魯瓦說,來到卡斯頓圭身邊,「該和這些可愛的人們道別,回去睡覺了。」

「我哪兒都不去。」卡斯頓圭咆哮著,扭動身子甩開了馬魯瓦。

加馬什、波伏瓦和拉科斯特都靠近了一步,雖然其他人後退了一步。

「你倒是想得好,你想讓我走開。但是我先發現她的,她應該和我簽約。結果你偷走了她。」

他的聲音高起來。卡斯頓圭猛地把玻璃杯扔向馬魯瓦,杯子嗖的一聲從對方耳邊飛過,砸在牆上。

卡斯頓圭又衝上去,用有力的雙手掐住馬魯瓦的喉嚨,力量之大使兩個人的身體都搖晃起來。

警官們在他們身後跳了起來。加馬什和波伏瓦去抓卡斯頓圭,拉科斯特則努力將身體嵌在兩個正在打鬥的畫商中間。最後,卡斯頓圭的手被從馬魯瓦脖子上掰開了。

弗朗索瓦·馬魯瓦摸著自己的喉嚨,目瞪口呆,看著他的同行。不止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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