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坐在克萊拉的畫室里。
她剛剛默默吃了一頓晚飯,離開家去了默娜那裡。畢竟他給予的安慰還不夠。他知道,他也被嘗試過,但還是不夠格。
他一直都不夠格。但到目前為止,他並不真正知道他到底缺少些什麼。於是他追求著一切。
現在至少他知道了。
他坐在克萊拉的畫室里,等著。他知道,上帝也生活在這裡。不僅僅生活在山上的聖托馬斯大教堂。還生活在這裡,雖然這裡雜亂無章,幹掉的蘋果核扔在牆角,錫罐里的畫刷上的油彩都變硬了。還有那些畫。
水晶大腳雕塑。
在走廊另一側他自己一塵不染的畫室里,他為靈感準備好了空間。乾淨整潔,利利索索。但是靈感卻搞錯了地址,反而停在了這裡。
不,彼得想,他尋找的不僅僅是靈感,還有別的。
這就是問題所在。他一輩子都在搞錯,把一個當作另外一個。以為靈感就是一切,把被創造的當成了創造者。
他拿了一本《聖經》來到克萊拉的畫室,也許會用得上,以防上帝需要他證明自己的真誠。他翻著《聖經》,尋找著使徒們。
托馬斯。比如說他們的教堂。懷疑的托馬斯。
多奇怪啊,三松鎮的教堂竟然以一個懷疑者的名字命名。
那他自己的名字呢?彼得。他是磐石。
為了打發時間,直到上帝找到他,彼得翻閱著《聖經》,搜尋任何提到他名字的地方。
他找到了很多讓人滿意的地方。
磐石彼得,使徒彼得,聖人彼得,甚至是殉道者彼得。
但還有一個地方提到了彼得。當彼得面對著一個明顯的奇蹟時,耶穌曾對彼得說了一些話。一個人行走在水面上。可是彼得,儘管他自己也行走在水面上,卻不相信這個事實。
不相信所有的證據,所有的證明。
「噢,你缺乏信心。」
這句話說的是彼得。
他合上了書。
伊莎貝爾·拉科斯特停好車,走進專案室時,已經是暮色沉沉了。她事先打了電話,所以加馬什和波伏瓦都在等著她。
她已經在電話上把那篇評論讀給他們聽了,但當見到她時,兩人都急切地想親眼看到。
她遞給每人一張影印件,看著他們。
「老天!」波伏瓦快速地讀了一遍。兩位警官都轉向加馬什,他戴著老花鏡正在慢慢地讀。最後,他放下那張紙,摘掉眼鏡。
「幹得好。」他嚴肅地向拉科斯特探員點點頭。用「令人驚訝」來形容她的發現,那有點太保守了。
「那麼,就是這麼回事了,你認為呢?」波伏瓦說,「他是個天才,創作藝術就像他的生理功能。」他引用道,並沒有看那篇評論,「不過,為什麼那麼多人都搞錯了呢?」
「時間一長,事情就會有一些改變。」加馬什回答,「我們約談證人的時候都知道,人們記住的東西不一樣,就像做填空題一樣。」
「那麼,現在怎麼辦?」波伏瓦問。很明顯,他知道將會發生什麼。加馬什想了一下,轉向拉科斯特。
「這事能交給你嗎,拉科斯特探員?波伏瓦警官,也許你能跟她一起去。」
拉科斯特笑了,「肯定不會有麻煩的。」
但她馬上後悔這麼說了。
然而,探長卻笑了,「我一直認為會有麻煩。」
「我也是。」波伏瓦說,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槍。拉科斯特也做了檢查。兩個人一頭扎進了夜色中。加馬什探長則坐了下來,等待著。
小酒館周一的晚上很安靜,只有一半的座位坐了人。
拉科斯特走進門,先大體掃視了整間屋子,沒敢想當然。僅僅因為熟悉,舒適,並不意味著就安全。大多數的事故發生在家附近,大多數的謀殺發生在家裡。
不,此時此地,她不能放鬆警惕。
默娜、多米妮克和克萊拉正喝著花草茶,吃著甜點,在靠窗的一張桌子旁悄悄地說話。在遠處角落的壁爐旁,她看到了兩位畫家,諾曼德和波萊特。他們對面的一張桌旁,是蘇珊和她的晚餐同伴,蒂埃里·皮諾特首席法官和布萊恩,後者穿著破牛仔褲和破皮衣。
丹尼斯·福廷和弗朗索瓦·馬魯瓦共用一張桌子。福廷正在講述什麼好笑的趣聞逸事。馬魯瓦看起來很禮貌,但有點厭倦的樣子。沒有看到安德烈·卡斯頓圭。
「你走在前面。」兩人走進小酒館時,波伏瓦小聲對拉科斯特說。這時候大多數人都注意到了兩位警官的到來。開始,大家只是看了一下,有些人笑了笑,然後繼續談話。但是過了片刻,有人再次抬起頭,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
默娜、克萊拉和多米妮克沒有說話,看著警官們在桌間穿梭,身後留下一片寂靜。
經過了這三個女人。
經過了畫商們。
在諾曼德和波萊特的桌前,他們停下了,然後轉過身。
「我能和你們談談嗎?」拉科斯特說。
「這裡?現在?」
「不,我們去個更安靜的地方,好嗎?」拉科斯特靜靜地把那篇影印的文章放在木頭圓桌上。
這張桌子旁的人陷入了沉默,除了蘇珊的呻吟,「哦,不!」
他們走進專案室時,加馬什探長站起來打了招呼,好像這裡是他的家,而他們則是尊貴的客人。
沒有人糊塗,他們也不該糊塗。這是禮貌,只是禮貌而已。
「請坐好嗎?」他來到會議桌旁。
「怎麼回事?」首席法官蒂埃里·皮諾特問。
「夫人。」加馬什說,沒有理會皮諾特。他指著一把椅子,看著蘇珊。
「先生們。」探長這時轉向了蒂埃里和布萊恩。首席法官和他那位文了身、穿了洞、刮乾淨了臉的同伴都坐在加馬什的對面。波伏瓦和拉科斯特則坐在探長的兩側。
「請你解釋一下好嗎?」加馬什探長以一種談話的口吻說道,指著桌子中央放著的那張《新聞報》的文章。它就像兩個大陸之間的小島。
「怎麼解釋?」蘇珊問。
「任何你喜歡的方式。」加馬什說。他安靜地坐著,一隻手扣在另一隻手上。
「這是審訊嗎,加馬什先生?」首席法官質問道。
「如果是,你們兩個人就不會與我們一起坐在這裡了。」加馬什看了看蒂埃里和布萊恩,「這是談話,皮諾特先生。為了搞清楚一個矛盾的地方。」
「也就是謊言。」波伏瓦接話。
「你們有點太過分了。」皮諾特轉向蘇珊,「我建議你不要回答什麼問題。」
「你是她的律師嗎?」波伏瓦問。
「我是個律師,」皮諾特搶白道,「而且是個好律師。不管你們稱之為什麼,但用舒緩的語氣與和善的詞語並不能掩蓋你們的真正目的。」
「那我們是什麼目的?」波伏瓦質問,並不怯首席法官的語氣。
「給她設圈套,迷惑她。」
「我們本可以等她一個人的時候再問她。」波伏瓦說,「能讓你過來你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好了。」加馬什抬起手說,儘管他的語氣依然冷靜。兩個人都停下了,嘴巴張著,還在準備攻擊對方。「夠了。我想和你談談,皮諾特法官先生。我認為我的警官說得有道理。」
但在與首席法官說話之前,加馬什把波伏瓦拉到一邊,耳語道:「控制住你自己,不要再這樣了。」
他盯著波伏瓦的眼睛。
「是的,長官。」
波伏瓦來到衛生間,又一次坐在隔間里,靜靜地振作起精神。然後他出來,洗了洗臉和手,吃了半片葯,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安妮和戴維有矛盾了。」他自言自語,感到自己平靜下來。安妮和戴維有矛盾了。胸口的疼痛開始漸漸離去。
那邊,加馬什探長和皮諾特法官走了一段距離,離開其他人,來到紅色消防車旁。
「你的手下有點太咄咄逼人了,探長。」
「但他是對的。你需要做出決定。你在這裡是要作為蘇珊的辯護律師呢,還是她的AA……」他停頓了一下,不確定應該用哪個詞,「朋友?」
「兩個都可以。」
「這不行,你也知道。你是首席法官。決定吧,先生,現在就需要決定。」
阿爾芒·加馬什直視著皮諾特首席法官,等待他回答。首席法官吃了一驚,很明顯沒有料到他會受到挑戰。
「我要做她AA的朋友,作為蒂埃里·P。」
這個回答讓加馬什也吃了一驚,並在臉上表現出來。
「你認為這是個比較虛弱的角色,探長?」
加馬什沒說話,但很明顯他的確這樣認為。
蒂埃里微微笑了一下,然後神色變得很嚴肅,「任何人都可以確保她的權益不受到侵犯。我認為你就可以。但是你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