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拉·莫羅只想一個人待著。可此時,她卻發現自己在廚房裡,聽丹尼斯·福廷自說自話。他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更孩子氣,更加懊悔。
「咖啡?」她問,然後納悶自己為什麼要問。她現在只想讓福廷離開。
「不,謝謝。」他微笑道,「我真的不想打擾你。」
但你已經打擾了,克萊拉心想,知道這樣說很刻薄。是她打開的門。她開始討厭起門來,不管是關著的,還是開著的。
如果一年前有人說她希望這位著名的畫廊老闆離開她的家,她是絕不會相信的。因為她的全部努力,包括彼得的全部努力,就是為了獲得福廷的注意。她所認識的其他畫家也不例外。但現在她想的,就是要擺脫他。
「我猜想你知道我來這裡的目的,」他說,臉上帶著迷人的笑容,「我非常希望與你和彼得談一談。他在家嗎?」
「沒有,他不在家。你想等他回家再來嗎?」
「我不想浪費你的時間。」他站起來,「我知道我們有個很糟糕的開始。全都是我的錯。我希望我能改變這一切。我真的非常非常愚蠢。」
她要說些什麼,但他舉起手,微笑著。
「你不必那麼有禮,我知道我是個混蛋。但我已經有了教訓,以後再也不會那樣了。不管是對你,還是別人。我想把這個說完就走。請你或者你丈夫考慮一下,好嗎?」
克萊拉點點頭。
「我想代理你和彼得兩個人。我還年輕,我們可以共同成長。我會花很多時間幫助你的事業。我認為這很重要。我的想法是給你們兩位各辦一次個人畫展,然後是兩個人的聯合畫展,發揮你們兩個人的才華。它將是本年度最佳畫展,甚至是10年以來最佳畫展,真正激動人心的事呀。請你考慮一下,這是我所有的請求。」
克萊拉點點頭,目送福廷離開。
波伏瓦警官和探長在橋上會合了。
「看看這個。」波伏瓦遞給他一張紙。
加馬什注意了一下標題,快速向下讀,隨即停下來,好像撞到了一堵牆。他抬起眼睛,遇到了波伏瓦的目光。對方正面帶微笑等待著。
探長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張紙上,這次讀得更慢了,一口氣讀到尾。
他不想錯失任何東西。他們幾乎就錯失了。
「幹得好。」他說,把那張紙遞迴給波伏瓦,「你是怎麼找到的?」
「我正在整理訪談記錄,突然意識到,我們可能還沒有與參加派對的每個人談過。」
加馬什點點頭,「好,很好。」
他向B&B旅館方向看去,伸出手臂,「我們過去?」
片刻之後,他們從明亮溫暖的陽光下走到了涼爽的露台上。諾曼德和波萊特一直看著他們穿過村莊綠地走過來。實際上,加馬什懷疑村子裡的每個人都看到了。
也許三松鎮表面看上去昏昏欲睡,但實際上清醒地注意著發生的每件事。
他們走近,兩位畫家抬起頭。
「不知道能不能幫我一個大忙?」加馬什笑問。
「當然。」波萊特回答。
「你們能不能繞著村子散散步,或者去小酒館喝點什麼?我請客。」
他們看著他,開始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然後波萊特意會了。她把桌上的書刊收起來,點點頭,「散散步是個好主意,對不,諾曼德?」
諾曼德看起來似乎不想動彈,他只想坐在涼爽前廊的鞦韆上,手裡一本《巴黎競賽畫報》,身邊一杯檸檬汁。加馬什不能說什麼,但他確實需要他倆離開。
兩個人等著,直到畫家們聽不到他們說話,然後走向陽台上坐著的第三個人。
蘇珊·科茨坐在搖椅上,手裡拿著一杯檸檬汁,腿上放著的不是雜誌,而是一本速寫簿。
「你們好。」她說,儘管並沒有起身。
「你好。」波伏瓦回答,「首席法官在哪兒?」
「他回諾爾頓的家了。我今晚就要住在這裡了。」
「為什麼?」波伏瓦問。他拉出一把椅子,加馬什則坐在了旁邊的一把搖椅上,蹺起二郎腿。
「我計畫待在這裡直到你們弄清楚到底是誰殺了莉蓮。估計對你們儘早破案能起到很大的刺激作用吧?」
她微笑著,波伏瓦報以同樣的笑容。
「如果你能告訴我們真相,進展會快很多。」
這句話擦去了她臉上的笑容。
「關於什麼?」
波伏瓦把那張紙遞給她。蘇珊接過來看了看,又遞迴去。她那大把大把的精力突然萎縮了,就好像發生了爆聚。她的目光從波伏瓦身上轉移到加馬什身上,但加馬什沒有給她什麼提示,他只是滿懷興趣地看著他們。
「謀殺發生的那天晚上,你在這裡。」波伏瓦說。
蘇珊一時間沒有說話。加馬什驚奇地發現,即便到了這種地步,當根本沒有逃跑的希望時,她仍在想著撒謊。
「是的。」她最終承認,眼神從一個男人身上跳到另外一個人身上。
「這件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呢?」
「你們只問我是否去參觀了藝術博物館的畫展,我的確沒去。你們並沒有問我參沒參加這裡的派對啊。」
「你是說你沒撒謊?」波伏瓦質問道,同時看了加馬什一眼,好像是在說,看到了嗎?又一隻行走在老路上的鹿。人是不會改變的。
「是這麼回事。」蘇珊說,在椅子上扭動著身體,「我會去參觀很多畫展,但我最常去參加的還是事後的慶祝會。我告訴過你。我就是這麼賺外快的,我並沒有隱瞞。嗯,我的意思是,我向加拿大聯邦稅務部隱瞞,但這些我都告訴過你們。」
她乞求地看著加馬什。探長點點頭。
「你並沒有告訴我們全部。」波伏瓦反駁她,「你沒提過當你的朋友被謀殺時,你就在這裡。」
「我不是客人。我是幹活的,連侍者都不是。我一整晚都在廚房。我沒看到莉蓮,甚至都不知道她在這裡。我怎麼會知道呢?這個派對是很久以前就計畫好了的。我是幾周之前就被僱用的。」
「你對莉蓮提過這件事嗎?」波伏瓦問。
「當然沒有。我不會告訴她我幹活的每一個派對。」
「你知道這個派對是為誰辦的嗎?」
「根本不知道。我知道是位畫家,但大多數情況下都是這樣。僱用我的酒席承辦商總是為畫展服務。不是我決定要來這裡,我只是被安排到這裡。我不知道是誰的派對,也不關心。我關心的只是沒人抱怨,而我得到該得的報酬就好。」
「當我們告訴你莉蓮死於三松鎮的一個派對上時,那時你肯定已經知道了。」波伏瓦逼問道,「那時候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我本應該告訴你們的。」她承認道,「我知道,實際上,這也是我來這裡的原因之一。我知道得告訴你們實話。我只是在鼓足勇氣。」
波伏瓦看著她的表情,既厭惡又佩服。
真是在上演一場欺騙好戲。波伏瓦掃了一眼探長,加馬什也在琢磨著這個女人,但他的表情很難猜透。
「昨天晚上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波伏瓦再次質問,「為什麼要撒謊?」
「我當時太震驚了。你們剛開始提到三松鎮時,我以為自己肯定聽錯了,你們走了之後我才回過神來。那天晚上我在這裡,甚至在她死的時候也在這裡。」
「那你今天剛到的時候為什麼還不告訴我們?」波伏瓦問。
她搖了搖頭,「我知道,這樣做很蠢。但時間越長我就越意識到這件事看起來有多麼不妙。後來我就說服自己,沒關係的,因為整晚我都沒出酒館的廚房半步。我什麼都沒看見,真的。」
「你有沒有初學者晶片?」
「什麼?」
「AA的初學者晶片,鮑勃說每個人都有。你有嗎?」
蘇珊點點頭。
「我能看看嗎?」
「我忘了。我給別人了。」
兩個男人盯著她。她臉色發紅。
「給誰了?」加馬什問。
蘇珊遲疑著。
「給誰了?」波伏瓦逼問,身體前傾。
「我不知道,想不起來了。」
「你想不起來的是謊言。我們想要實話。說吧。」波伏瓦搶白。
「你的初學者晶片在哪裡?」加馬什問。
「我不知道。我把它給了我引領的一個人,幾年前的事了。我們都這麼做。」
但探長認為那枚晶片離他們很近。他懷疑它就在證據袋裡,在莉蓮倒下的地方被發現,渾身裹著泥土。他懷疑這是蘇珊·科茨來三松鎮的眾多原因之一。她要找回丟失的晶片,看看調查進行得如何,也許還能對警方進行一些誤導。
但無論如何,不是來告訴警方真相的。
彼得沿著土路走來,發現自家的車泊得有些歪,停在了草地的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