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在驅逐了花園裡所有的邪靈之後,默娜、多米妮克還有露絲,一起坐在默娜家的閣樓里。

「你們怎麼看那枚硬幣的事?」多米妮克問,放鬆地倚靠在沙發背上。

「更多的邪惡。」露絲回答。兩個女人看著她。

「什麼意思呢?」默娜問。

「AA?」露絲質問,「一群惡魔崇拜者,是個邪教組織。思想控制,魔鬼,把人從正常的道路引開。」

「不當酒鬼?」默娜笑問。

露絲懷疑地盯著她,「我不指望女巫園丁能理解我。」

「你會很驚訝能在花園裡學到的東西,」默娜回答,「還有女巫。」

這時克萊拉走了進來,看起來心煩意亂。

「你還好吧?」多米妮克問。

「還好。彼得在冰箱里放了一瓶香檳酒來慶祝。這是我們倆第一次有機會單獨慶祝畫展。」克萊拉從默娜的冰箱里倒了杯冰茶,過來加入了她們的談話。

「那很好啊。」多米妮克說。

「啊哈。」克萊拉附和道。默娜端詳著她,但沒有說話。

「你們剛才在談論些什麼?」克萊拉問。

「談你家花園裡的屍體。」露絲說,「到底是不是你殺了她?」

「好吧。」克萊拉說,「我只說這一次,所以希望你們能記住。你們在聽嗎?」

她們點點頭,除了露絲之外。

「露絲?」

「什麼?」

「你問了一個問題,我現在要回答。」

「太晚了,我現在已經沒有興趣了。我們不弄點吃的嗎?」

「聽清楚了,」克萊拉看著大家,清楚而緩慢地說,「我-沒-有-殺-莉蓮。」

「你有紙嗎?」多米妮克問,「我不確定能記住。」

露絲大笑起來。

「那麼,」默娜說,「我們假設我們都相信你。現在的問題是,兇手是誰呢?」

「肯定是派對上的某個人。」克萊拉說。

「但會是誰呢,福爾摩斯?」默娜問。

「誰那麼恨她要殺了她?」多米妮克問。

「任何見過她的人。」克萊拉回答。

「但那不公平。」默娜說,「你已經20多年沒見過她了,也有可能她只是對你不好。這種事是有的。我們觸發了誰的哪根筋,結果暴露了彼此最壞的一面。」

「莉蓮不是。」克萊拉說,「她從不吝嗇對別人的傷害。她恨每個人,每個人最終都會恨她,就像你之前說的那樣,煎鍋里的青蛙。她會加熱的。」

「我希望這不是我們的午餐吧?」露絲說,「因為我早餐吃的就是這個。」

大家看著她。她笑了,「嗯,也許是只雞蛋。」

大家轉回默娜。

「也許不是煎鍋。」露絲繼續說,「是只玻璃杯。再想想,我吃的根本也不是雞蛋。」

她們又轉向露絲。

「是蘇格蘭威士忌。」

她們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默娜身上,她解釋了一種心理現象。

「我一直恨自己和她處了那麼長的時間,讓莉蓮傷害了我那麼久才真正離開。我再也不會了。」克萊拉說。讓她詫異的是,默娜沒任何反應。

「加馬什很可能認為是我乾的。」克萊拉最後打破了沉寂,「我完蛋了。」

「我得同意。」露絲說。

「當然沒有。」多米妮克說,「實際上,恰恰相反。」

「什麼意思?」

「你有一些東西,探長卻沒有。」多米妮克說,「你了解藝術世界,你認識派對上的大多數人。你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除了誰殺了她?嗯,那就是莉蓮來這裡到底要幹什麼?」

「非常好。」多米妮克說,站起身來,「很好的問題。我們為什麼不問問呢?」

「問誰?」

「還待在三松鎮的客人們。」

克萊拉想了一下,「值得一試。」

「浪費時間。」露絲說,「我還是覺得是你乾的。」

「小心點,老太婆。」克萊拉說,「下一個就是你。」

在莉蓮·戴森位於蒙特利爾的公寓里,現場勘查小組與加馬什探長和波伏瓦警官會合了。他們在收集指紋,採集標本,加馬什和波伏瓦則四處觀察著。

這是套樸素公寓,位於一座三層樓的頂層。皇家高地區域沒有什麼高層建築,所以莉蓮的公寓雖然小,卻很明亮。

波伏瓦快步走到主卧室,開始工作。但加馬什停下了,他在感受這個地方。空氣不新鮮,有油彩的味道,還有長時間不開窗的味道。傢具陳舊,但不是古董,大路貨。

複合地板上鋪著單調的小地毯。不像有些藝術家關心房間的審美,莉蓮似乎對室內的東西漠不關心。她關心的,是掛在牆上的東西。

畫。發光的、耀眼的畫作。並不明亮,也不招搖,但讓人眼花繚亂。是她收集了這些作品?或許是來自紐約的某位畫家朋友?

他走上前,想看看簽名。

莉蓮·戴森。

加馬什探長後退一步,盯著這些畫,震驚了。這個死去的女人曾畫了這些畫!他一幅畫接著一幅畫地看,讀著上面的簽名和日期,就是為了確認一下,但他知道這毫無疑問。風格是如此鮮明,如此突出。

這些都是莉蓮·戴森創作的,都是在過去的七個月里創作的。

這種畫,他以前從未見過。

她的畫,色彩豐富,筆調大膽。在她的筆下,蒙特利爾的城市風光,不管是視覺還是感覺,都像是個森林。這些建築高大,歪斜,就像以不同方式生長的大樹,適應著自然,而不是讓自然來適應它們。她把這些建築畫成了活物,彷彿有人種植了它們,給它們澆水,施肥,從水泥地里長了出來。很有吸引力,如同所有活著的東西所具有的吸引力。

她所描繪的,並不是一個讓人放鬆的世界;但同時,也不具有威脅感。

他很喜歡這些畫,非常喜歡。

「這裡還有,探長。」波伏瓦叫道,注意到加馬什在盯著那些畫,「看起來她好像把卧室變成了畫室。」

加馬什走過正忙著採集指紋和標本的現場人員身旁,來到一間小卧室,加入波伏瓦的行列。一張單人床,鋪得很整潔,靠在一邊的牆上,還有一個五斗櫥。但這樸素的房間剩餘的地方都被泡在錫罐里的刷子和靠在牆上的畫板佔據著。地板上鋪著防水油布,房間里一股油和清潔劑的味道。

加馬什走到畫架旁。

這是一幅未完成的畫。上面是一座教堂,鮮紅色的,像是著了火;但並沒有起火,它就是發著光。教堂旁邊的馬路猶如蜿蜒的河流,路人則像一根根的蘆葦。他所認識的畫家中,沒有人是這種風格。就宛如莉蓮·戴森創造了一種全新的藝術潮流,就好像立體派畫家或者印象派畫家,抑或是後現代主義或者抽象表現主義畫家。

加馬什幾乎難以把視線移開。莉蓮畫中的蒙特利爾,就好像是自然界的作品,而非人類的作品。它們展現出了自然的力量、能量和美麗,還有野性。

看起來很明顯,她正在嘗試這種新的風格,逐漸地駕馭。最早的作品,七個月前的,顯示出一些潛質,但只是在試探。在聖誕節前後,似乎有了突破,隨後大膽的風格終於佔了上位。

「探長,看看這個。」

波伏瓦站在一個床頭櫃旁,上面放著一本藍色封面的厚書。探長從口袋裡拿出一支筆,將書打開到夾書籤的那一頁。

裡面有句話被黃色的熒光筆標了出來,下面畫了線。畫線的動作似乎很猛烈。

「酒就像龍捲風,」加馬什探長讀著,「席捲了別人的生活。心破碎了。甜蜜的關係死亡了。」

書合上了。寶藍色的封面上是加粗的白色印刷字:嗜酒者互誡協會。

「我想,我們現在知道誰是AA的成員了。」波伏瓦說。

「應該是。」加馬什說,「我們需要問這些人一些問題。」

等現場工作組把所有東西檢查完畢後,探長遞給波伏瓦抽屜里的一本小冊子。它頁角捲曲,髒兮兮的,顯然用了很久。波伏瓦大體翻了一下,然後看到了首頁。

嗜酒者互誡協會聚會時間表。

裡面周日晚上的一次聚會用筆圈上了。

四個女人兩兩成雙,她們認為成雙結對會更安全些。

「顯然你們恐怖電影看得不多,」多米妮克說,「女人總是一對一對的。一個會恐怖地死去,另外一個則會大聲尖叫。」

「我要當尖叫的那個。」露絲說。

「親愛的,恐怕你是搗蛋的那個。」克萊拉說。

「嗯,這我還放心點。你來不來?」露絲問多米妮克,後者正取笑地看著默娜和克萊拉。

默娜看著兩個人先走,然後轉向克萊拉。

「彼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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