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加馬什探長彎著腰,俯身在花壇邊。這已經是那天的第二次了。

第一次他是在盯著一具女屍,這一次他則是在盯著一根祈禱棍。色彩鮮艷的飄帶在微風中輕盈地舞動著。按照默娜的說法,它們是在捕捉正能量。如果她說得對,那麼這裡有很多正能量,因為彩帶不斷地擺動著,跳著舞。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在他身邊,波伏瓦怒視著硬幣被發現的地方。

就是被他漏掉的地方。

波伏瓦負責犯罪現場調查,親自搜查過屍體附近的區域。

「你們就是在這裡找到的?」探長指著祈禱棍邊上的小土堆。

默娜和克萊拉湊了過來。波伏瓦已經給拉科斯特打過電話,此刻她也拿著犯罪現場資料箱趕了過來。

「沒錯。」默娜說,「就在花壇里。被埋在下面,上面覆蓋著土,很難被發現。」

「我來拿這個。」波伏瓦說,搶過犯罪現場資料箱。他對默娜的回答很是惱火,就好像要他領情,就好像需要她幫他的過失找借口。他彎下腰研究著那裡的土壤。

「我們之前為什麼沒發現呢?」探長問。

他並沒有在批評他的團隊。加馬什的確很困惑。他們很專業,搜查也很徹底,可還是出了差錯。但是,怎麼也不應該漏掉躺在屍體兩英尺之外花壇里的一枚銀幣啊。

「我知道它是怎麼被漏掉的。」默娜說,「加布里也能告訴你,任何熟悉園丁工作的人都知道。我們昨天剛剛除過草,還用土覆蓋了花壇,這樣土色新鮮,深黑,才能夠襯托花朵的鮮艷。園丁們把這個叫作『鬆土』。但讓土鬆軟,土壤就變得散碎。我的工具都差點丟了。把它們放在那裡,它們就慢慢陷進去,能被埋住一半。」

「這是個花壇,」加馬什說,「又不是喜馬拉雅山。真的能被吞進去嗎?」

「你試試。」

探長走到花壇另一側,「這裡的土鬆了嗎?」

「到處都松過。」默娜說,「你試試。」

加馬什蹲下來,向花壇里扔下一枚一元硬幣。它待在土壤表面,很明顯。加馬什把它撿起來,直起身看著默娜。

「還有什麼建議嗎?」

她瞪了一眼那裡的土,「很可能已經硬了。如果是剛剛松過土,肯定會像我說的那樣。」

她從克萊拉的花棚里拿了把鏟刀,挖起土來,把土掘起,培松。

「好了,再試試。」

加馬什再次蹲下,把那枚硬幣又扔進花壇。這次它滾動了一下,慢慢陷入一個小縫隙中。

「看到了?」默娜說。

「嗯,確實看到了。我看到硬幣了。」加馬什說,「不過我還是不確信。它不會是在那裡已經待了一陣子了?也許是多年前落入花壇的。因為質地是塑料的,所以它沒有生鏽或者老化。」

「我懷疑這個說法。」克萊拉說,「如果是那樣,我們也早就發現了。他們在除草和鬆土的時候也會發現。你們不認為會這樣嗎?」

「我不願多想了。」默娜說。

他們回到波伏瓦搜索的地方。

「再沒有什麼了,探長。」他說,猛地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土,「我還是不相信第一次我們會漏掉它。」

「嗯,但我們現在已經拿到了。」加馬什看了一眼拉科斯特拿著的證據袋裡面的硬幣。這不是貨幣,不是任何國家的貨幣。剛開始他懷疑也許它來自哪個中東國家。駱駝是怎麼回事?不過,既然加拿大貨幣上可以有駝鹿,那麼沙特的貨幣上為什麼不能有駱駝呢?

但上面的文字是英文,而且也沒有什麼面值的標誌。

一面是駱駝,另一面是禱文。

「你肯定這不是你的或者彼得的?」他問克萊拉。

「我肯定。剛才露絲說是她的,但默娜說不可能是她的。」

加馬什轉身看著身邊這個穿著長袍的大塊頭女人,揚起眉毛。

「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知道這是什麼,我知道露絲永遠不可能有這種東西。我以為你認出來了呢。」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大家都再次盯著袋子里的那枚硬幣。

「我能看看嗎?」默娜問。加馬什點點頭,拉科斯特遞給她袋子。默娜透過塑料袋看著。

「神啊,」她讀道,「求你賜給我平靜的心,

「去接受我無法改變的事,

「賜給我勇氣去做我能改變的事,

「賜給我智慧去分辨兩者的不同。」

「這是嗜酒者互誡協會(AA)的初學者晶片。」她說,「是那些剛剛戒酒的人用的。」

「你怎麼知道的?」探長問。

「因為我從業的時候,曾經建議一些客戶加入AA。後來有些人給我看過這個東西,他們稱之為初學者晶片,就像那個東西一樣。」她指了指被拉科斯特收回的袋子,「丟掉這個東西的人肯定是AA的成員。」

「那我明白你為什麼說它不可能是露絲的了。」波伏瓦說。

加馬什謝過她們,看到克萊拉和默娜回到房子里,回到另外兩個朋友中間。

波伏瓦和拉科斯特交談著,交換著看法和彼此的發現。波伏瓦要給她一些指示,加馬什知道,在他們去蒙特利爾時需要跟蹤的一些線索。

他在花園裡四處走動著。一個謎已經解開了,這枚硬幣是AA的初學者晶片。

但又是誰丟的呢?是莉蓮·戴森跌倒時丟掉的嗎?但即便是她的,他的試驗表明硬幣也會留在地面上,探員們馬上就會看到的。

是兇手丟掉的嗎?但是,如果他是用雙手擰斷她的脖子,那他不可能拿著一枚硬幣。同樣,剛才的推理也適用於兇手。如果是他丟掉的,探員們為什麼沒有發現呢?它又怎麼會被埋住的呢?

探長靜靜地站在充滿陽光的溫暖花園裡,想像著一起兇殺案。有人在黑暗中悄悄溜到莉蓮·戴森的背後,猛地抓住她的脖子,喀嚓一聲擰斷。她來不及喊叫,來不及掙扎。

但她會做點什麼。她會揮舞一下手臂,即便只是一下。

然後,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

他走回花壇邊,叫過波伏瓦和拉科斯特,兩人迅速加入進來。

他從口袋裡再次拿出那枚一元硬幣,將之拋向空中,看著它落在剛剛翻過的鬆軟土壤上,在上面短暫地停留了一下,然後慢慢地陷下去,消失在土中。

「我的天,它真的不見了。」拉科斯特喊道,「剛才是真的嗎?」

「恐怕是。」探長說,看著拉科斯特從土中撿回硬幣,遞給自己,「我第一次試驗的時候,是跪在地上,離地面很近。但如果發生在謀殺中,它應該是從站著的高度掉下去的,更高一些,力量更大。當兇手抓住她的脖子時,她的胳膊應該會伸出去,幾乎是痙攣狀態。硬幣從她的身體上拋出去,落在地面上應該有足夠的撞擊力,足以消失在鬆軟的土中。」

「它應該就是這樣被埋住的,所以我們才把它漏掉了。」拉科斯特說。

「嗯。」探長說,欲轉身離開,「這意味著莉蓮·戴森應該一直拿著硬幣。那麼,她又為什麼握著一枚AA初學者晶片站在花園裡呢?」

可是,波伏瓦懷疑探長心裡還在想著別的什麼。波伏瓦搞砸了。他本應該看到這硬幣的,而不是被四個崇拜一根棍子的瘋女人發現。在法庭上,這聽起來可不怎麼樣,對於他們任何一個人來講都不好。

女人們離開了,警官們離開了。大家都走了,彼得和克萊拉終於可以獨處了。

彼得把克萊拉攬在懷裡,緊緊地擁抱著,低語道:「我已經等了你一整天了。我聽說評論的事了,都很棒。祝賀你!」

「都很好,是不是?」克萊拉說,「呵呵,你能相信嗎?」

「開玩笑嗎?」彼得反問,鬆開克萊拉,大步走向廚房,「我對此深信不疑。」

「哦,別裝了,」克萊拉大笑,「你甚至都不喜歡我的作品。」

「我喜歡。」

「那你喜歡它們什麼?」她取笑道。

「嗯,它們很漂亮啊,而且你用顏料把大多數的數字給覆蓋上了。」他把手伸進冰箱,轉過身,手裡多了一瓶香檳。

「我21歲生日的時候,父親給了我這個。他說等我取得了巨大的個人成就後就可以打開,來慶祝我自己。」他揭開木塞上的錫箔紙,「昨天離開之前我就把它放進了冰箱。現在讓我們來慶祝你的成功吧!」

「不,等下,彼得。」克萊拉說,「我們應該留著它。」

「為什麼?等我自己的個人畫展?咱倆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但你會的。如果在我身上發生了,那麼——」

「在任何人身上都會發生?」

「你知道我的意思。我真的認為我們應該等著——」

瓶塞砰的一聲打開了。

「太晚了,」彼得笑容滿面,「你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