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六章

199×年12月18日,天陰雨

天上的雨似乎沒有完,不停地下著,對於雨我已經厭煩了。在我的印象中,這裡似乎是一個冗長的雨季。無邊無際的雨。我的工作進行得很好,它到了尾聲。今天早晨起來的時候,我想起了那個年輕的舞蛇人,那個金黃的小蛇在桌上的舞蹈。在回憶中我記下了那一幕,我認為那是重要的一節。由於長期的伏案,我的眼睛似乎比以前差多了,可以說完全是案頭的工作大大地損壞了我的視力。但是對此我無可奈何,毫無辦法。工作必須繼續,生活必須繼續,就像雨在繼續一樣。就是這兩天來,我的腦海里始終盤旋著一個難以寧靜的下午,我知道我正為此付出代價。這一點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自吞的苦果,只有自己品嘗。我現在坐在桌旁,卻回憶著那個陌生人進門的下午。那個陌生的舞蛇人吹起了那個古怪的笛子,那金黃的小蛇便翩翩舞動。這確實令我終身難忘。然而經常使我從著述的空隙抬首凝神的始終是那一個難以平靜的午後時光。我似乎又看到了一個銀白色的胴體,成青的臉。那時候我們還沒有搬到這兒來,這兒的空間太小了,是根本用不著清掃的。真是罪過。應該說,這一切致命的錯誤是從幻覺開始的。我錯把那個進門打掃的姑娘看做了成青,我也不知道當時怎麼了。只知道她確實坐在了我的身體上,搖晃起來,像風中的樹那樣瘋狂。

我為當時自己的堅硬感到了無比的驚訝,如果不把她當成成青不知道會是什麼效果,沒有試過,從一開始就迷迷糊糊的,彷彿空氣中一股誘人的氣息。這股氣息和著外面陰沉的天氣使我不得不想起了與鎖歡的第一次床笫之事。然後我看見走近我的是成青,這太讓人驚訝了。隨後的事情,解衣扣,褲帶,褪衣都是那麼自然,而又迫不及待。我今天難以說清是自己還是對方先開始的,說實話,在我這個年齡,這不能不算是一個小小的奇蹟。再說我和她早就沒有在一起過了。只是臨離開落城的前夜,我還是有一股衝動的,但是,沒有實現。她一點也沒有積極性。事實上,她從來就是這樣的。這是很糟糕的。可能男人都有這種需要吧,是需要一個積極的吧。或許我猜測她在那個人的身邊是積極的,正如我偶有所聞的那樣。一想到她的積極瘋浪奉獻給另外一個人,當時我就更不行了。或許正是由於她,那個被我當成了成青的人是積極的,她的主動和細緻的撫弄使我獲得了新的生機,就像甘露淋澆,枯樹逢春。可是誰想到就在那一個下午,我為此開始付出代價了呢。幾天後,我開始感到了不適,身上長出了水痘,看著那些不知從何所至的白色透明物,我開始醒悟過來她的糜爛在我的身體里開始了延續。我開始了她的糜爛。這個殘酷的事實使我一度驚呆了,我感到渾身軟綿綿的,彷彿身上被抽去了一根莖。我不得不為了掩飾,而坐在桌子前。我也不可能告訴小張,這是我自吞的苦果。怨不得任何人。唯一讓我感到高興的就是我在進行我的學術寫作時,才感到那個可怕的現實離我那麼遙遠。我思,我忘卻。可是每當我從桌上抬起頭來,那層稀薄的空氣里開始彷彿冒出了一股濃厚的黑煙,那黑煙就是我必須面對的惡果。

我這麼想到,等我的著作一完成,其他的已不奢望,那個時候的我大概只欠一死了。

我抬起頭來,晚上又如期降臨,我沒有覺得它的來到是一個什麼可愛的現實,而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災難。此刻,我寫這一些話的時候,我內心平靜多了。我的心死了嗎?我不知道。俗話說,哀莫大於心死。其實我還沒有完全感到巨大的悲哀。我只是內心超乎尋常的平靜而已。我現在要剿滅那些在稀薄的空氣中,霧靄中滲透過來的那個下午的場景。那樣的話,我的心才會安一點。我必須不去理會那個糟糕的下午。真的,有時候,它的干擾還不小呢。我現在明白了,我最好的辦法就是工作,工作再工作。因為這樣,我才會得到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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