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八章

胖子和瘦子站在陽台上,看著細雨飄飛。

雨絲偶爾還飄到了他們的臉上。

遠處的山陵彷彿在雨聲中恍惚地動著。

茅草上撲撲啦啦地響著,雨點在上面彈跳了起來。

忽然在他們的視野里,有一個人冒雨向遠處走去。

胖子推了推瘦子的胳膊,瘦子將視線從東邊拉了回來,他也看見了。

瘦子說,那不是和那個神經病在一起的人嗎,吃飯的時候不是見過?

胖子似乎也想起來了,看那個背影很像。

那個人影愈走愈遠,最後從那山道岔口一拐彎,就看不見了。

胖子抹了一下臉,臉上很潮了。他然後轉身進屋。

屋內的溫暖中夾雜著一股難聞的異味,他便伸手將那個窯頭窗打開。

瘦子開始點起一根煙,他幾乎快忘記了。

還是剛才掏手帕擦臉的時候掏出一根煙來的。

這幾乎是最後一根煙了。

起初他以為煙已經抽完了。這令人驚喜的一根。

他看著,煙已經在口袋裡和手帕一起揉皺了。

他慢慢地轉動著,香煙慢慢地也就在他的指頭上挺直了。

很快他就聞見了好聞的煙絲鬆動的味道。

他抽了一口,然後將那個紙香煙盒一把團團,隨即又拋了出去。

花紙在空中劃著一個弧線然後落在了草上。

就在這時候他聽見了屋內傳來胖子的一聲驚叫。

瘦子立即進屋,看見胖子的手指開始流血。

胖子幾乎蹲在地上,用另一個手的全部力量握住一節手指。

那是一節無名指。瘦子看了看,一個拉傷的口子,血從裡面冒出來。

血然後凝聚在指頭上再往下滴落。

瘦子翻了半天的包也沒有找到一個布條條。

最後他費了很大的勁將那個已經破爛下來的枕巾撕了一塊下來。

胖子對此十分感激,而瘦子覺得沒有什麼。

我們本來就應該互相照應,不分彼此的嘛。

其實胖子的舉動猶如孩童,這令瘦子稍感意外。

不過他一邊笑著一邊給他包紮說,你。

你大概是一個對疼痛比較敏感的人吧。

包紮完後,他們坐在床邊上開始商量如何進行下一步的工作。

不能再有閃失。瘦子同意胖子的話。

他點點頭,是的。

他們最後意見達成了一致。

開始的分歧由於眼前剛有過的流血而變得溫和統一了。

他們擊了一下掌,預支了那份勝利。

從他們的臉上看,顯然那份快樂也早早地預支了。

然後胖子從座位上站起來,去將虛掩的門進一步拉開。

剛才敲門的就是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年輕人。

他怔怔地看著他,他沒有開口說話,眼睛向里望著。

他這時候想起了什麼似的,笑著說,神經病,這兒沒有你要找的人。

年輕人臉上依舊那樣像布滿了一層早霜,胖子轉頭對裡面的瘦子說,他的人又丟了。

倒跟我們差不多呢。他轉過身來又補充道。

瘦子開始又調他的收音機了。收音機吱吱呱呱的,像一個弱智者。

他沖著門口喊了一句,走吧。胖子像是聽見了命令似的,砰的一下關上了門。

那個年輕人顯然剛想開口說點什麼。

胖子關上門的一剎那,他看見那張嘴翕動了一下的。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沒有告訴年輕人真相。他的朋友冒雨上路了。

他為什麼沒有說呢。他想他可能是源於一種普遍的快樂愚弄吧。

再說,如果那個傢伙是因為喜歡找人的話,或許被愚弄的還不知是誰呢。

他似乎清楚地聽見下一個門被敲響了。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