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坐在那塊石頭上,看著遠處風吹動的草原。廂岩坡那兒的風像一支馬隊過來了。
老頭坐了很久,聽著由遠及近的蹄聲。他經常這樣很久很久地坐著。其實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出來了。
他已經記不清楚自己待在這兒多少年了。他只記得,這麼多年來自己已經養成了一個習慣。還有,他知道,當年的大名鼎鼎的蕭旅長也早已死在他的軀殼裡。
現在一介草民,臨風而立,偶爾緬懷一下過去。他喜歡。
他喜歡這樣,坐在一塊石頭上,聽著。風聲是多麼像當年的馬隊啊。
可是,那一年他是下了多大的決心啊。
他喜歡這裡,這裡的風光獨好。
人老了,風光卻沒有老。老頭有點感慨。
忽然從遠處的楓林里奔出一團白色。那團白色愈來愈近。
虵狼——老頭情不自禁地叫出聲來。
他想起了小時候讀的《山海經》,《山海經》里說這種狼十分少見。
「有獸焉,其狀如狐,而白尾長耳,名虵狼,見則國內有兵。」
按照這種說法,老頭掐了掐指,它在他的視野里出現了好幾次了。
大概有三次之多吧。
那動物愈來愈近,老頭看得更加清楚。卻不是,是一隻白色的狐狸。
而那東西卻只有尾巴是白色的,而且有一對長長的耳朵。
他看著面前的它色澤其實並不純白,還中夾黃毛。不過在陽光下倒是異常奪目。
它幾乎就要從他身邊經過去了,老頭拿眼盯看它。
那狐彷彿懂得了他的眼神,竟也停下步子來盯住老頭看。這出乎老頭意料。
老頭看見狐眼清澈,碧藍色。老頭猜測可能是一隻被追殺的白狐吧。
最近,這裡似乎沒怎麼太平過啊。當年這裡可算得上世外桃源的。
老頭想起了前段時候還有兩個人來找他的呢。他當時只得顧打妄語。
白狐看了看,眼睛裡湧上來一股異樣的東西,老頭感覺自己有一陣憐憫之情。
我是不會傷害你的,我不會的,我不會的。老頭喃喃自語道,便伸手過去,試圖安慰它。可是白狐動了動身子,它顯然還沒有放鬆戒備。
老頭看著白狐動了動身子,一下子像個孩子樣不知所措。它在他的面前慢慢地移動著腿腳,那腿腳也是白色的,它走了兩步遠的樣子,它回頭看了看,然後又掉過頭去,繼續奔進了陽光深處,在草叢中掃了一掃,白色的一團很快就消失了。
老頭覺得真像自己做的一場大夢。面前的確猶如虛幻之境。
石上的老頭怔了怔,過了一會兒,他聽見遠處依稀傳來渺茫的歌聲,他揉了揉眼睛。
老頭站起身來。然後向他這邊走近的是兩個面孔模糊的人。
一個胖,一個瘦。
胖子和他說話的語氣很謙和,瘦子沒有做聲。臉上很嚴肅地盯著他看。
胖子告訴他,他們正在找一個人。
老頭覺得那個好幾天前找人的胖子和瘦子的影子還在眼前,那兩人愈來愈近。
也是一胖一瘦,只是胖得不是太胖,瘦得還可以。
他們徑直向老頭走過來,老頭不想招惹什麼事,這些年來平和日子好端端的,便準備從石頭上起身返回。
可是其中一人,走著走著便將話撂過來,老頭起初裝作沒有聽見。
他們幾乎攔住了老頭,他們中的一個說,沒有辦法,我們走了不少路了。向您打聽一下。
我們正在找一個人。問話和上次幾乎一模一樣。
老頭搖搖頭,兩人立即說我們找的人是北伐時的將領,蕭朝貴。
我們是搞歷史研究的。其中一個人說著就掏出了證件。
老頭拂了拂手,說,不認識。俺不認識這個人。老頭說完,然後便兀自背手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