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看著瘦子穿上了雨衣,他想發笑,可是沒有笑出來。
穿在瘦子身上,雨衣確實顯得很大。瘦子不得不捲起了袖子。
一等瘦子出門,胖子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笑了一會兒,他也覺得沒有趣,就收住了笑。
胖子感到很累,他剛才幾乎將頭埋在被窩裡睡了一覺,他也不知道瘦子什麼時候關上了那個吵吵嚷嚷的收音機,反正他那會兒太累了。
瘦子將他推醒的時候,他以為是第二天的天亮了,迷迷瞪瞪地看著瘦子的臉。瘦子向他笑著,露出了煙熏的黃牙。
瘦子說,醒了,夥計。別睡了。有新情況了。
事實上,根本沒有什麼新情況,瘦子只不過要將胖子弄醒罷了。他剛才站在釘子下盯了雨衣半天,踮了踮腳尖,還是沒有將雨衣從釘子上摘下來。胖子順手掛得高了些。
瘦子向他又笑了笑,胖子覺得他的臉上就只剩下咧開的一張笑的嘴了。
你把雨衣掛這麼高,明兒個你也會夠不到的。你難道不知道夜裡的牆會長嗎?
胖子笑了起來,瘦子就是這樣,說話拐彎抹角,偶爾還能把人弄笑了,還有點幽默的天才,否則的話,一路上這麼長的日子也確實枯燥了一些。
胖子腳下地後,跺了跺,他說道,腿倒麻了。然後到了牆根前伸了一個懶腰。然後左臂放下,右臂仍然舉著,之後順便移手從牆上就把雨衣給摘了下來。
瘦子接過遞過來的雨衣說,趕明兒一定要自己再往上長長,不能老是讓人煩啥。他覺得個子高確實方便。
瘦子穿衣還算利索,很快掩上門就不見了。
這時候,胖子睡意已經沒有了,外面的天暗了下來,一個夜晚又降臨了。他們面臨過多少個埋伏著希望的夜晚啊。他們總是帶著幻想入夢,最後也總是被第二天的陽光所擊破。
胖子在屋子裡轉了一圈,他在想自己該干點什麼。
忽然,他的腦海里蹦出了一個念頭,他覺得自己有點想自己的家人了。
於是他將櫥門打開,他把自己的包從裡面拽了出來,他打開了包,就在他翻出那個鏡框的時候,他心中悠然升起一股細細的涓流。
他開始端詳著手中的鏡框,就在他看著鏡框中相片的時候,門被人推開了,一個女服務員拎著拖把進來了。
按照胖子的脾氣,在往常的情況下他會斥罵這個女人無禮的,今天,鏡框里是他妻兒的相片,上面熟悉而久違的笑臉使他的目光軟和了許多。胖子自己覺得肚子里的聲音沉了下去並且變得溫暖起來。
女服務員拖著地,默不作聲。自顧自地拖著地,為了給她騰出地方來,胖子斜倚在被子上,視線從鏡框上移到了女服務員的身上。
女服務員依舊不著聲,臀部一會兒朝著他,一會兒又偏開了一點。胖子看見女服務員的頸脖子里有一顆猩紅的痣,拖把在地上滑的時候,那顆痣和身上其他的東西一起在晃。
拖把滑到了胖子腳邊的時候,胖子自然地將腳脖子提高了。
胖子看得更清楚了,女服務員的皮膚細膩白嫩得讓人想摸一下。
這時候,他聽見女服務員說話了,她問胖子。剛才那個瘦子呢?
他出去了,你有事嗎?話一出口,胖子覺得自己有點愚蠢。他將相片鏡框放進了被窩的夾層里,然後竟然就將它忘了,幾分鐘後它便將他的頭硌疼了。
胖子盯住女服務員看,女服務員還是將那個長柄子拖把在地上滑來滑去。胖子覺得一刻間空氣里淌著一股迷人的味道。胖子覺得這是忽然間的事情,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就在女服務員轉身的時候,胖子的腳碰著了她的腿,看上去確實像是不小心碰著了那個很有彈性的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