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伏在床沿上竟然睡著了,我還流下了長長的口水。我忽然感到了自己的胸腔這兒一陣疼痛,手臂還有一點麻木。就是這個麻木和疼痛迫使我從板凳上站了起來。屋子裡沒有人,教授不知去了什麼地方,他的椅背空空的,桌上的紙張發出白光,我看見了教授的黑管鋼筆,此外桌上再沒有其他東西了。我盯著被紙張覆蓋的黝黑的桌面,然後彈跳了跳。我想使自己的神經鬆懈下來,或許真如他們所說,我是有點過敏了。桌面上的紙張誘惑著我,這麼多天來,我還沒有正式地拜讀過教授的大作呢。我本想乘此機會悄悄地一閱,可是我的腳尖一觸到椅腿立即停了下來。我像是自己嚇壞了自己。事實上,教授根本沒有和我說過要給我看看他的著作,甚至提都沒有提。我這樣做,毫無疑問是有點那個了。可是我的好奇心伸出很多觸手撓著我的心,使我欲罷不能。我的心情毫無疑問顯得很矛盾。我在椅子背後躊躇著。教授說不定很快就要回來了,應該在他回來前掃一眼也罷。我說服著自己,好在室內沒有其他人,只有我一個人。我很快地將脖子伸過了椅背。
紙上什麼也沒有,但是從看得出來紙上筆記的凹痕斷定,教授將寫的東西收了起來,這樣做很顯然是不想讓別人看見,知道。
其實我的內心感到不十分痛快,儘管我知道教授只是做了他應該做的事,那是他的權利。但是這確實有點挫傷了我的情感,事實上,這一點說明教授是沒有向我完全敞開的。想起自己伺候在側猶如衣食父母,我還給他洗腳。而他卻如此待我,不免讓人心裡一寒。
不過這很短暫,我得承認,很快這種不快就像一陣小小的涼風刮過了心庭,沒有了痕迹。我在想,教授的學術畢竟不是人人觀得,再說我也未必看得懂。我就著凹痕辨認了半天,終究是我的好奇心所致。
凹痕什麼也沒有辨出來,只能讓我清楚教授對這部著作是用了心用了力的。
就在我斜身側在床上的時候,教授回來了。他手上的飯盆使我想起了晚飯時光,我看到了碗上漫出來的色彩,不覺肚子里轟隆隆一陣鳴響。我快速地直起身子,又穩穩地接住教授遞過來的飯碗。
教授讓我坐下來吃,他指了指桌椅。教授剛才看見我睡得很香,所以他一個人下餐廳吃了,並且跟餐廳里借了飯盆給我打來了飯菜。
這些日子來,委屈你了,空了不少覺啊。我已經吃過了,你吃吧。吃了,還要還盆么。
教授邊說邊看著我往嘴裡卷著青菜。我吃著飯的時候,走廊過道里傳來一陣陣腳步聲,腳步聲像一陣湍急的河水沿著樓梯一節一節地奔騰而下。
喏。這時候去餐廳肯定人多了。我們提前點吃的總逸當點,舒暢點。人多,就像大口的飯粒都到了嗓子口,讓人心慌。當然你沒有這個感覺啰。你還年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