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六章

張禹還是覺得自己是激動了,儘管教授不怎麼在意他的言詞。他的內心裡還是隱隱地感到自己的過意不去,張禹覺得自己將在飲食起居上更好地照顧好教授,這才是一個有效地減輕自己內疚的途徑。下午天終於撐不住了,開始下起了雨來。窗戶撲拉拉地響著,屋子裡的空氣似乎很快具有一股散不去的涼氣,張禹在床邊停止了他的寫作。他看了看教授,教授已經埋頭寫作,情形很好,他的那種投入讓張禹心裡再次升起敬意。張禹挪開那個倒地的凳子,他原本想將教授的衣服找一件來披在他的身上,可是他無法去打開他的行李箱子。行李箱在床肚裡露出一角,還可以看得見箱子把手上面的紅帶子。他是沒有權利打開別人的箱子的。張禹知道這一點,這是隱私,即使再親密的人,這一點都要注意遵守。他知道自己再不能增加自己的內疚了,從此之後,他所作的都應該以此為準則,應該深思熟慮,小心翼翼。最後,他將自己的那件牛仔服給他披上了。他從自己的行李包里翻了出來,儘管有點皺了,甚至還有點臟,但是有總比沒有好。抵抵風寒,還是說得過去的。張禹將衣服終於披在了教授的肩上,教授似乎沒有在意這點,他已經完全入了境界。他匍匐在桌上,幾乎整個身體蓋住了他的書稿,張禹一點也沒有看清,一個字也沒有看到。他笑了笑。

他離開了教授的身後,站到了窗前,窗戶已經潮濕了,木質窗框上面沾滿了大大的水珠。窗戶的縫隙被風拉得愈來愈大了,甚至看見了窗戶外的雨絲,張禹感到了一股涼風襲了進來,直接衝撞在他的臉上。他伸手想將窗戶合得再嚴一點。

就在他伸手合窗的時候,從外面的草地上有一個穿雨衣的人慢慢地走了過去,他為了看清楚,將窗戶掩了一些,張禹始終沒有看清楚那個人究竟是誰,他慢慢地消失了。張禹看見草地上的一塊塊黃泥巴,顯然那是那個人走路時蹭留在草上的。那個人究竟是誰呢?張禹不得不將窗戶猛地合上,兩扇小小的窗戶像士兵的腳一樣狠狠地靠在了一起。風雨關在了外面。

張禹默默地坐了下來,他的腦海里盤旋著那個神秘的影子。

教授在盯著看他的時候,張禹一點也不知道,如果不是教授開口說話,他還以為教授一直在埋頭工作呢。事實上,教授已經將身子從椅子上轉了過來,臉早就朝向了發獃的張禹。你怎麼了?教授問話使張禹暫時從自己的思緒中擺脫出來。

沒有,沒有什麼。張禹感到自己內心有點慌張。你忙你的,老師,張禹說道。

張禹終於想起來了,他想起那個胖子的房間,在房間的東南角上,有一件雨衣掛在那兒的,長長的。為了證明自己的記憶,張禹決定自己去看看,他跟教授說了一聲,他要出去一下。教授嘴裡唔的一聲,臉上還是很疑惑。張禹就當做沒有看見一樣,他走出了房間。走廊的燈已經亮起來了。

張禹還是用他的那個老花招,就像當初他尋找那個幻想中的通道一樣,他對那個給他開門的人說,我的朋友到你這兒來了嗎?

給他開門的人不是胖子而是一個剃著平頭的瘦子。瘦子顴骨凸高,看著他,一臉狐疑。張禹正將視線從他的肩膀上漫過去,他搜尋著室內,彷彿他真有這麼個朋友就藏在這間房間里似的。他為自己的猜測和表演感到很愉快。

張禹看到了牆上,那個釘子從牆面上露出來,釘子上空蕩蕩的。

那個瘦子似乎想起了什麼,動了動他的高顴骨,說道,神經病,滾蛋。

張禹儘管遭到了上次一樣的待遇,其實斥罵又算什麼呢,他的猜測是對的。

門很有力地在他的身後關上了。張禹當時怎麼也不會想到就是這個房間內的人將畫家押出了旅社。關門聲似乎比上次還重,張禹感到自己的耳朵猛地一震。

他上著樓梯,他現在預備到房間里跟教授說一說,這是需要長一長心眼的。看得出來他們是有什麼目的而來的。

來者不善。張禹邊爬樓梯邊想著這件事,他想了半天終於想到了一個辭彙。

是的,來者不善。他小聲地蠕動著嘴唇伸手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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