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歡:你好!
這些天來著作比較順利,這是我也意想不到的。我怎麼會在這兒寫呢?家裡的環境要比這裡好上多少倍了。這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它說來就來了。(這裡它大概指靈感吧。——景唐注)現在我們又不得不挪了地方,房間愈來愈小了,本來兩個人兩張床,這下好了,兩人擠在一張床上。你說這要命不要命?我其實倒無所謂了,可是委屈了人家小張這個孩子。小張還喜歡寫小說什麼的,我跟你說過沒有,我想不起來跟你說了沒有。寫字不是在什麼地方說寫就寫的,最起碼得有一張桌子啊。對吧?可是房間只有一張桌子一張凳子,小張說他十分支持我的《囟篁源流考辨》,小張這個孩子確實不錯,天天幫我洗腳什麼的。他這麼一說,我愈加過意不去了。可是也沒有辦法,我還沒有遇過這個狀態呢!寫著,寫著,(應該叫瀉著瀉著)像是往外直倒似的。
我必須不停地工作。我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儘快地完成拙作,那樣我可以將桌子讓給年輕人,以求心靈的安妥。我現在的想法也很樸素,有時候我自己也迷糊糊糊的。睡到半夜裡我抱住小張的腿還以為自己在家裡的床上呢。我告訴你吧,我十分喜歡這個年輕人,真是難得的一個年輕人。開始的時候我是很擔心他會因此鬧情緒的,你想,現在哪個年輕人肯和我一個這樣的糟老頭睡覺?雖說我身上不臟不臭,但是哪一天不是冰冷如鐵的啊,現在想想,當時你還為此非要跟我分開睡而鬧彆扭呢。那是一個不快的記憶呢。其實,我心裡明白得很。說實話,你當時的方法一點也不巧妙,我一看就看出來了,那些事情,(但願是子虛烏有,空穴來風。)其實總是包不住的,其實,我也明白當年你是有點勉強了,可是我們也過了不少年了,這些日子也過下來了,其實,即使你有那麼回事的話,我也沒有什麼話說,就這樣過下去,也許是最好的局面了。好了,不說這些了,說這些幹什麼?慢慢的總會過去的,我相信。
對了,我跟你還沒有提過那個畫家吧?他剛才跟小張上來了,(由於是亭子間,是有點高居在上的感覺。)他們說他們剛才出去轉了轉,房子小了,才感覺到應該到外面透透氣什麼的,房子大的時候,不怎麼在意到的。小張手裡拎著一張凳子。不知道他從哪兒弄來的,有了這張凳子,多少也使我得到了一點安慰呀。畫家看我忙著,說不打擾了就走了,我只得向他打招呼,我是幸虧他的,否則早已不在這兒,在這兒寫字,給你寫信了。按照秦少游的話說,「杳不知南北」。我年輕的時候很喜歡他的,你知道的,我還步他的韻寫過一些舊詩詞呢。那個時候還是很有趣的。一晃都幾十年過去了。
時間真是如梭啊,好像彈指間的事情。
祝一切好!全家平安!
景唐
199×年11月14日
又及,小莧這孩子回家去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