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七章

先生看著散落在地的雜物,他感到了一絲慌亂。這就是他將要居住其間的地方?

學生沒有說話,默默地將東西理了理,順了順。

先生想要跟那個手指上有個肉瘊的傢伙再爭辯幾句,可是那個傢伙已經離開了,其實已經沒有餘地,這就是餘地。根本無從商量。

先生只得坐了下來,看著學生一把一把地理順那些物品。

這間房間窄小得很,像一個禁閉室。北邊的窗口由於雜物只露出一絲兒光亮。

房間里的光線很微弱,白天進來彷彿走進了黃昏,走進了黑夜一樣。

學生繼續忙著整理東西,他蹲在地上,像一個玩玩具的孩子。教授心頭一驚。他猛然覺得自己有一股歉疚。無法抵擋的歉疚。

先生覺得自己對不住這個年輕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滑入了困境。先生看著他的手在那些髒亂不堪的雜物上清理著。

先生對著他的背說道,你休息一會兒吧。剛才累得夠嗆。

其實,剛才的確累極了,學生覺得只有清理了眼前的雜物,才能夠更好地休息。他挪了挪位子,告訴先生不要緊。這對於他來說,小菜一碟。

學生的聲音仍然很俊朗,在暗淡的空間里似乎還有一種迴音。

要使室內明亮一點的話,就得把這堆雜物移一移,挪一挪。學生說著又開始了新的勞動。

學生不停地勸說先生上床,說先生剛洗的腳又冷了,快到被窩裡去,否則受虧的是身體。

或許是因為身體一詞提醒了先生,先生感覺到自己腳背上冰涼涼的,先生最後不得不上了床。先生坐在了被窩裡看著學生在勞動。

窗口那兒開始露出窗框,然後是玻璃,然後又是半扇窗戶。

學生要教授先睡,現在是一張床了。學生其實內心裡盤算著自己將如何面對這個局面,一張床兩個人。其實,說得準確一點,在被窩裡是兩個身體。

學生看著教授脫了衣服,身體慢慢地被被窩所吞沒他才繼續又開始了勞動。

很快,教授睡著了,鼾聲從那個甚至銹跡斑斑的鐵床欄杆上升了起來。

窗口終於露出來了,那個窗子玻璃儘管還很完好,但是學生感覺手背上還有風在來回地遛著,涼絲絲的。外面已經黑乎乎的,在玻璃上只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學生看了半天自己,覺得好像是在夢裡。

勞動之後,他想去把手洗一洗。手不是太臟,只是有一點臟。因為他不想將稿紙弄髒,於是他拉開了門。遠處亮著燈,因而走廊上一截亮亮的,一截黑乎乎的。

回來後,他還習慣性地到門背後去尋找那條毛巾,毛巾沒有摸到,卻摸到了一顆釘子。釘子上掛著一塊臟乎乎的東西。他辨認了半天,是一件女人的舊紅襯衫。

他不由自主地又掛了上去。他在包里翻了半天,找到了稿紙。覺得手還有點潮,又去用角落裡的搭在紅臉盆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後開始坐到了桌前寫了起來。

這是房間內唯一的一張桌子,現在被他用著。先生的呼嚕聲在他的身後,此起彼伏。

很久了,學生才收起稿紙和思緒上了床。先生被他的滾燙的肉體燙醒了過來,他翻了一個身,重重地唉了一聲,又沉沉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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