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五章

我的房間顯得更狹小。它在一樓的樓梯口,大約幾個平米的大小,不過還比我當年住在畫家村的稍大一些。他們把我趕出來其實也在預料之中,因此我沒有那麼大的心理波動。只不過唯一讓我稍稍不快的是他們幾乎將我從被窩裡趕了出來,這還真是他們幹得出來。當時我已經上床進了被窩。瘊子帶著人就來了,他似乎出去一趟,沒有以前那麼客氣了,外面的世界教會了他什麼呢,什麼也沒有,只是一些傲氣,一些蠻橫。記得當初來的時候,他是很有禮貌的,照顧得很周到,這不能瞎說,只是有一段時間他消失了,據瘸子說他是去了外地。至於去外地幹什麼,就不得而知了。他在門外說話的聲音我還聽得出來,是他,瘊子。他現如今回來,臉面倒是沒有什麼變化,當然我還沒有睡著,我把門打開,他們就進了房間。我叫他瘊子就是因為他手上的那個瘊子的緣故。他的臉色不怎麼好看,我一看就知道來者不善,並且心裡也有了底。身後幾個領著箱包的人等著進來,放下他們手上沉重的箱包。你也看到了,畫家,這麼沒有辦法啊。就在他說著話的時候,其中一個小個子的傢伙,三角臉,順著屁股一溜坐在了我的床沿上。我穿著單薄的衣褲,門口的涼風直往我的腿上撞,我瑟瑟直抖,嘴裡說話都顯得磕磕絆絆,牙齒像是歪歪斜斜,弱不禁風。其實我很想躲到被窩裡去,再跟他們理論。可是那個三角臉的傢伙顯然不僅僅是腿累了的緣故,原來他是迫使我不得就位,必須站著瑟瑟地說話,那樣的說話狀態顯然是底氣不足的。我怎麼論過他們呢。我聽見我自己的聲音在嘴裡翻滾著,模糊不清。我說,那……那……那……就好……吧這樣……就。

那些傢伙很快地就將行李放了下來,甚至有一個傢伙將他的行李包很粗暴地放在了我的畫框上。瘊子看著我收拾東西,門口又進來幾個人,開始將我的畫往外搬。由於畫比較多,結果只運了一小部分,由於亭子間的狹小,那些畫幅巨大的就留在那房間里。我本打算將我的窗帘也卸走,可是瘊子堅決不讓卸,也就算了。我的那箇舊古董床也因為巨大占面積而暫時不能搬出,那些傢伙能有一張古木大床睡,並且上面還有難得的圖畫會感到驚喜萬分的,儘管他們現在還沒有發現。總之,我和我的東西從這間房子里搬了出來。很感謝那些陌生人也來幫了我的忙,他們的勁頭十足,似乎旅途的疲倦已經無影無蹤了。不管怎麼樣,儘管他們佔據了我以前的房子,我還是要感謝他們。那麼多的畫,那麼多的東西,好幾年來總有些東西的,沒有他們我是不能做到神速的。

瘊子對我的舉動好像比較滿意,他沖著我笑了笑,然後將我的那扇新門一把關上了。可是門並沒有關嚴,傳來了那邊的搬東西磕磕碰碰的聲音。

我出去看了看,果然景教授和他的學生也被攆了出來,我看見教授剛洗過的光潔的腳踝,露在鞋幫之外,他顯然也十分無奈。真被我說中了,其實我是了解他們的。

我笑了笑,又重新回到了房間。地面上的東西一盤散沙似的。我這時候才感到一陣絕望,這種絕望從腳底開始,直往上躥,帶著一股無法抑制的驚涼。我癱坐在地上,彷彿癱坐在垃圾堆上一樣開始一件一件地收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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