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夜晚降臨了。大家圍坐著一起,誰也不說話,默默地黑著臉,悲傷使整個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天上的月亮散發著寒意。偶爾傳過來的風中,還有吆喝,槍械和腳步聲。
這些挑釁的聲音,使他們捏緊了拳頭。先是耍蛇的定孩,然後是草大爺,然後又是春梅姑娘。
還是小刀蔡打破了沉默。小刀蔡是一個年輕人,歲數在二十歲上下。
大家的視線投在面前這個身材挺拔的年輕人身上,他的聲音有點嘶啞。
他顯得有點激動,我也跟你們去。這個決定彷彿在他的胸腔里起伏了很久。
緊接著,有很多年輕人站起來,要求同去。
事實上,那刻的空氣里充滿了火藥味。箭已經搭在弓上了。
一個瘦瘦的老者從人堆里站了起來,他用那瘦瘦的手在空中一招。
就這麼定了。這是一個一言九鼎的人物。
第二天,天蒙蒙的亮,他們踩著霜露的草地向駐地而去,晨練聲、腳步聲、廝殺聲,愈來愈近。他們挑著沉重的籮筐,繩細綳得直直的。
這是一場復仇行動。
參加那次行動的有:蕭大,陶心元,大陸,武灌,還有小刀蔡。他們是這裡數得過來的廚師。在這群人中,小刀菜的年紀最小。
晨練的士兵看見有一隊人馬經過他們的身邊,都很好奇地停了下來。他們當中有人用槍捅了捅其中一個籮筐,粗魯地問道,他媽的,啥東西?有沒有吃的?
蕭大揭開了籮蓋。那些人很快就搶光了那些饃饃。
後來有一個小隊長樣子的人走了過來,問他們還有沒有其他可以吃的,他們確是餓壞了。
當然了,你們看,小刀菜說,我們就是來孝敬你們的。
小刀菜說著,就將另一個籮筐揭開了,裡面蜷伏著無數條蛇。它們的身體環繞著,流動著。它們身體的波紋的光亮里閃著那些士兵的影子。
這是一群饕餮的士兵。
他們被帶進了營房。在早晨嶄新的光亮里那一排排磚頭房顯得十分生硬。
他們還可以聽見遠處的潮聲越過了那層層淡漠的屋脊。
伙房不大,裡面充滿了水蒸氣,新來的伙夫開始弄他們的拿手菜,他們就是這麼和他們說的,龍蛇大宴。是的,這是拿手菜了,也是世界上最美的佳肴。
那些人高興極了。連續三天的葷餐,真是大飽口福。
三天中,不光腿腳,就連原來舞弄的槍棒也像是有了威風。
第四天晚上,那些在更隱秘的地方飼養著的毒蛇全部下了鍋,四五十個士兵吃後當場斃命。當晚,他們平均每人背了十具沉甸甸的屍體,奔走在那條穿越叢林通往大海的小道,將他們全部扔進了大海。幾乎忙了一夜,第五天早晨,蕭大,陶心元,大陸,武灌,還有小刀蔡他們穿過縹緲的晨霧離開了那兒,經過操練地時,操練地一片靜謐,叢林的影子若隱若現。
早晨的潮聲依舊,卻再也聽不見那挑釁的槍械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