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

教授的身體日漸轉好,雖然沒有生死之患,但是按照那個醫生的說法,他的那個多年的疾患可以根除掉,也永無再發的可能了,這無疑是令人高興的。其實這也算是劫後逢春,劫後逢春的這個說法是出自教授本人之口,他感覺到自己幾乎腳邁進了鬼門關了。我已經嘗到了那個滋味了。他說。無論怎麼說人生病總不是一件好事,可是誰不碰到一兩個病痛,甚至致命的癌呢,生老病死呀。因此我們決定慶賀一下。我們的提議教授沒有表示反對,說實話,這實際上是我,教授,還有岑畫家,有一個更好的相聚的借口而已。我們應該真正的坐下來吃一吃,聊一聊。對於岑畫家善意的關切,教授一直心裡有一個愧疚,在這之前,他還要我防人之心不可無呢。確切地說也是還人家一個人情,給自己的內心有一個交待。其他的能有什麼呢?慶賀的地點就定在了旅社的餐廳,畫家主動地和那個餐廳的老闆,也就是那個瘸子取得了聯繫。瘸子老闆很高興,他一口就答應了。他甚至在畫家離開的時候告訴他說,或許還會給你們一個驚喜呢,不過要看你們幸運不幸運了。這個可以說是瘸子老闆的一個小小伎倆也說不定。教授說這話的時候,還是看得出來,他為我們給他張羅的慶祝會還是很高興的。他的圓潤的臉上閃著紅光。至於餐廳老闆的驚喜是什麼呢?我們無法得知,只有等到夜晚來臨時候,才有最終的答案。夜晚終於來臨了,我們甚至忘了這一天從早到晚是怎麼過來的。晚上的餐廳小聚是今天最重要也是最後的一個目的,餐廳的那些桌子是擺在時間荊棘後的,我們感到了時間的難熬和無奈。

餐廳的燈火似乎比以前大得多,我們的頭頂亮起了一盞大燈。大燈的燈罩上還可以看見積了很厚的灰塵,我們很快就座了。我,教授,還有岑畫家。今天的菜是非常豐盛的,在桌上騰著熱氣,一會兒工夫,餐廳里熱氣瀰漫,由於騰騰的熱氣燈火的光芒似乎也漸漸減弱不少。我們圍坐在一張桌子旁,桌子是圓桌。菜碗是很大的,裡面的菜和菜汁在晃動著,燈光儘管微弱,但幾乎可以看見菜新鮮的色彩,湯汁的美味沖鼻而來。我們的臉幾乎被霧氣打濕了,前傾身子的教授在伸筷子夾菜的時候,我幾乎看見了他的鼻子上晶瑩的露水。我們一邊誇讚著菜的可口,一邊很響地咀嚼著。我們的酒杯在霧氣中很響地碰撞著。

很顯然,我們三個人很盡興,人一盡興,就很忘我。我們都喝了不少酒,開始的時候,我們還是感覺到了酒的燒麻,很快,我們的嗓子就麻木了。一杯酒很容易的灌下肚來,就像是喝一杯水一樣。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在教授和畫家的中間,又坐下來兩個人,由於霧氣的存在和矇矓的醉眼,我一直看不真切那兩個人究竟是誰。那兩個人將筷子伸到了我們的碗里,也是很響地咀嚼著食物。或許是教授招呼他們坐下來的,或許是畫家招呼他們坐下來的,反正不是我。我其實是事先醉倒了,我感覺到自己像是一條蛇一樣軟軟的,沒有絲毫力氣,然後順著椅背溜了下去。桌下的霧氣要小得多,我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在桌子下有很多條腿。我幾乎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睡了一覺,我現在還記得那天酒後嘴巴伏地的陰涼。

我聽見上面一些粗暴的划拳聲,和衣袖碰翻杯盞的聲音,然後我看見從桌沿上流下了長長的菜汁。菜汁是黝黑色的,還有一股熱氣,然後在我的頭頂的前方響起了菜汁飛下地的聲音。開始那麼流暢,慢慢的,慢慢的,那聲音變得斷斷續續,點點滴滴。

他們將我弄回旅社房間我一點也不知道。後來我聽瘸子廚師說起,那天我們三個像極了三條癩皮狗,我是其中最沒有用的一條。他告訴我當時我頭髮上沾滿了的菜汁還是他用圍裙擦乾淨的呢,他們幾乎是抬著我回到了房間然後扔上床的。而對於瘸子廚師的那個驚喜的說法,他根本沒有提及,的的確確是一個小小的伎倆。而瘸子廚師卻有他的說法,驚喜那天是有的,只不過你們都已經消受而不自知罷了,他說。

最後,他總算給了我一個謎底,那天的驚喜是一盤不同尋常的菜肴和一瓶烈酒。按照他的說法,我們的確是幸運的,因為他也很高興就拿出了久藏的貨。而我竟一時不知所云。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