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顯然知道這樣做有點枉然,可是有什麼辦法呢,回憶已經幫不了我們了,我們只有真正地採取措施,翻箱倒櫃,全盤搜查了。他將那個挎包從床肚裡拖了出來,挎包上印著首都火車站的圖樣,在火車站的旁邊還有中國旅遊的字樣。包很結實,教授說他每一次外出無論是學術研討會還是度假旅遊幾乎都帶著它。輕便簡易,還可以視情況而定大小,定大小的方法也很簡單,只要將之一疊,拉鏈一拉便關起了多餘的部分。反之要用時拉出來其中隱藏的部分,將像變魔術一樣可以變出很多的包來。教授的旅遊包這麼往外一拖不要緊,卻順帶將床肚裡的一些雜物也拖了出來,這些雜物中有老鼠屎,臭襪子,成了球的棉絮,頭髮絲,玻璃鈕子,還有一把生了銹的刀子。看得出來,這裡面不知道什麼時候打掃的了,積滿了多年的污物。現在卻全部出來了。教授嘴裡罵咧了一句,我還是沒有聽懂內容,但是可以聽得出來很難聽,加上現在我們處境的緣故他咬牙切齒的樣子也無可厚非。教授將自己挎包打開了,裡面露出了幾件很有限的東西,那是他的褲頭,藍色的,縮肩夾胸地蜷縮成一團,那是他的教授證,照片上的教授面色紅潤,兩道濃眉下那雙眼睛黑亮亮的閃著喜不自勝的光澤。
那是一個木頭鏡框,檀紫色,裡面有一個穿著紅毛衫的女孩子站在草坪上,她的臉和身材充滿了青春氣息。教授用手指抹了抹玻璃鏡面,說,是我女兒,小莧。我每次外出都帶著的。教授的眼睛在上面停留片刻之後,很快地就又去翻轉其他的袋子了。果真不錯,一個又一個包翻了出來,可結果就是沒有。什麼也沒有,除了教授本人的一些毛票,那還是他不久前去首都開會時去王府井大街買東西人家找回的錢,他當時就放在包里,現在還在包里,上面似乎還沾有著都市的氣息。他把它們抓在手裡一把放進了起初打開的包里,一個硬幣還滾進了教授團在一起的褲頭裡面。教授已經懶得去理。在另外一個包里,我們看見一個白色的襯衣裁製成的袋子,袋子的表面已經發暗,白色上面還有黃色的污點,像是一道菜的菜汁。教授指著它對我說,這就是當初用來盛鈔票的袋囊。現在袋囊還在這兒呢,錢卻不見了影子,真是活見大頭鬼呀。你說說看,真是活見大頭鬼。其實當時教授在睡前脫衣服的時候,我確實看見過,那個時候,我還以為教授真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人呢。事實上不是,他當時還拍了拍疊在肚皮上的這個白色的袋囊的。「這個妙招是你的師母想出來的,怎麼樣不錯吧。」他當時還這麼說的呢。我已經想不起來,這具體是哪一天了。只記得教授開始的時候將之貼著肚皮睡覺的呢。後來有一次我發現他的那個所謂的肚子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才明白教授已經不知何時將之作了位移。事實上,教授對我的防備實質上是對我的負責,這一點我心裡很清楚。我來自農村,長這麼大還沒有見過這麼多的錢,萬一我會衝動起來,這是有可能的。這為什麼沒有可能呢,這是很容易誘發人去犯錯,甚至是犯罪的。可是現在的情況是這樣,因此我恨不得當時是目睹了教授藏匿錢款的全部過程的,哪怕是偷偷地不為教授所察的情況下進行觀察的也好。兩個人的記憶力怎麼也強過一個人的記憶力啊。
我看著始終是陰沉著臉的教授將一樣樣的東西折騰著,毫無辦法。毋庸置疑,我們翻箱倒櫃的結果就是一無所獲,而天又下起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