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他撩開了黑帳子後,我們幾乎被眼前的這個老頭嚇了一跳,他的瘦臉和上面雜亂的鬍鬚,使他看上去像一個長了毛霉的干棗子。他出語奇怪,對著教授和我說,你們進來將空氣攪混了。我們靜止不動,一點也不敢晃來晃去。然後我們便聽見他開始咳嗽起來,就在這個干棗上,那個不斷的咳嗽像是要將之震裂似的。那個濃妝的女人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這裡,我們只得等那個老頭的咳嗽停下來。

過了很長時間,我也不知道多長,只知道自己的腿站酸了。站在我旁邊的教授一聲不語,兩眼睛盯住那老頭看。老頭終於停止了咳嗽,他向我們招了招手。我們按他的要求幫助他坐了起來,他感覺舒服多了。他告訴我們他在這裡已經睡了很多年了。

我清晰地聞見了他的身上瀰漫出來一股陳腐的氣息。

教授向他請教青瓷蟒的事,那個老頭聽後笑了起來,他的五官幾乎擠在一起。

哈——哈——哈哈,這真是一個笑話,這真是一個笑話。

就在那個屋子裡,那個老頭對青瓷蟒隻字不提,而是講了一段往事。這段往事發生在很多年之前,老頭說他已經記憶不清。他顫抖的聲音開始了他的講述。

……多年前,在囟簧以北,某一天來了個部隊,大概是趁夜過來的,黎明的時候發現島上人多了起來,這些人像是島上的蛇變過來似的,可是當然這個不可能。那個時候我被指派去和那些人接頭,我好不容易才到了那個駐紮的地方,差一點為此送掉了大命。他們果真是帶有企圖的,他們要佔領這個島。島上的所有一切將是他們的,包括女人和蛇。你們知道,在島上,這兩樣東西最珍貴。島上的人說什麼也不答應,能答應嗎。這等於要了他們的命。後來我們每天都聽見囟簧以北的那個地帶有出操聲,廝殺聲,其實,他們根本不需要那麼虛張聲勢。島上的人根本不怕他們的。他們怕過誰,與世界上最毒的蛇為伍的人,還用害怕嗎?

大概他們的儲備糧吃光了,要求島上的人給他們送過去。信帶過來很長時間,就這麼耗著,不理他們。可是第二天,他們動手了,他們開槍殺死了一個小孩。那是一個島上玩蛇玩得最好的小孩,我還認識他,他經常出島去耍蛇的。他就是在回來的路上,他並不知情,路過了囟簧。你們知道囟簧嗎?

哦,你看我忘了你們是外地人。囟簧可是一個美麗的地方啊,可是那麼美的地方卻被那些人占著。

小孩死了,他的胸口上的槍眼大概有五六個。你們看這些人竟然對一個可憐的耍蛇人開槍,而且還開了不止一槍。

可是島上的人並沒有回擊,他們強忍住怒火。第四天,他們又槍殺了一個老頭,他們打爛了老頭的臉。但是我們還是認出他是囟簧有名的草大爺,他是一個傳奇人物。據說他是東瀛人,遠渡重洋來到了我們的小島,我到現在還記得他來我們島上的情形。他當時還有一個助手,兩個人都長得斯斯文文,穿戴就像你們一樣。過了很多年,我們已經忘記他的身份,早已將他當做島上的人了,自從那個助手死於猩紅熱後他變得跟島上任何一個人一樣了。他說他姓草,其實也不知道是不是,島上的人也從不計較。其實名姓算什麼呢?

草大爺整天與蛇在一起,據說,他是研究蛇的。你們也是研究蛇的嗎?他一槍被打死了,整個身子被掛在樹杈上,整個一棵樹都被鮮血染紅了。後來這棵樹一直是紅的,就在囟簧,紅樹榦紅葉子。上面還有很多蛇至今還以此為居呢。

草大爺死後,其實行動已經開始了,但是那些狗日的,說到這兒時候,干棗老頭顯得很激動,漲紅的臉上爆出了藍藍的青筋。那些青筋在昏暗的光線中遊動著。

他們強暴了一個女孩子,並剝了她的皮,掛在旗杆上。這些人當然沒有好下場,個個死得也很難看。

老頭狠狠地接著說,島上的人來到了他們駐紮的地方,那幾個人是島上數一數二的廚師,他們說給長官們帶來了豐盛的晚餐。那些狗日的很多天沒有吃葷的了,聽說有龍蛇大餐嘴都笑歪了。他們住在那邊,給他們弄了將近三頓,第四頓的時候送他們上了西天。

這些傢伙該死。

附帶說一下,關於這個故事,教授也已經寫進了他的著作,在那本著作中教授認為那個睡在老屋中並給我們講了不少故事的人就是當年失蹤的北伐軍先頭部隊33師年輕有為的某旅旅長殷朝貴。這些還有待進一步考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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