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歡你好!
外面下雨了,島上的天氣就是這樣。雨下得很大,除了下樓吃飯,懶得外出。如果你在這兒的話,說不定都認不出我來了,其實我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今天我在窗戶玻璃跟前照了照自己,裡面的人把我嚇了一跳,頭髮如亂草,臉上滿是灰色的,只好以手代梳,這裡連塊巴掌大的鏡子也沒有,可見這裡是多麼簡陋。簡直簡陋得不能再簡陋了。我現在覺得決定來這裡是十分愚蠢的。今天去了囟簧,事情沒有辦成功。倒是那間小屋裡的牆上掛著的蛇皮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屋子裡的人告訴我們說,現如今不同於過去了,反反覆復地就說這麼一句話,余話就不再多說了。我問他關於青瓷蟒的事,他就是閉口不答。我們也沒有辦法,就在他面前轉來轉去,可是那個傢伙根本就不再理你,他像是睡著了一樣。
我跟他講我對這裡比較熟悉,二三十年前我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後來,我買到了貨就回去了。這是我第二次來了,他還是無動於衷。臉膛黑黑的,依舊坐在椅子上,身上穿的還是那種老式的中山裝。看得出來是別人施捨給他穿的,衣服和他的身子顯然不符。
我們只好離開了,我們在那個地方轉了一圈又回來了。不回來,有什麼辦法呢。當時我們到箱岩坡已經是吃午飯的時候,肚子里像開了閘,這幾天我的肚子又不舒服了。氟哌酸吃了幾顆還是不頂用。不過,你不用擔心,小張這個年輕人不錯,他是那種膽大心細的年輕人。現在想想如果當初沒有帶他來,還不知道受怎麼樣的罪呢。你放心吧,這是可以克服的困難。出門在外,當然不比家裡。
我們一路攙扶,多數是他攙著我。我們回到了旅社。旅社裡靜悄悄的,像死在樹林中一樣。當時從路上看過去,感覺特別奇怪。屋後陰森森的叢林,樹木搖曳,林中的水泥牆白色的,露出一點點。碎石路上充滿了青苔,像是根本就沒有人走的樣子。兩天前落下地的雲頭雨還積在小小的坑窪里,茅草長滿了旅社的四周,風吹過的時候,茅草像大水幾乎快要漲到了牆上。我告訴你,我開始還真的沒有注意呢,剛到的時候大概是累壞了的緣故吧,竟然沒有看到牆上的字,不過這些字已經模糊了,看得出來上面又粉刷過粉水,那幾個字是這樣的「×××萬歲,萬萬歲!」這使我想起了我進城看爸爸媽媽他們的那一天,學校的圍牆上就刷著這些字的。當時我從月色下牆頭上跳下來,那個地方離翠湖很近。湖水已經發臭,我蹲在那兒哭了半天。那湖臭水正是委屈了我的雙親。那個時候,死都沒有個好地方,死在一個發了惡臭的湖裡。現在想到這些,心裡就難過得不得了了。不說這些了,說這些過去的事幹什麼呢,人不應是把過去綁在身上了,否則的話,要累贅死。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我們自己都怪自己疲不擇店了。我還真是第一次從外面好好地打量了它,確確實實有點讓人不怎麼舒服。可是住下來了,又有什麼辦法呢。既來之,則安之。小張倒覺得有點意思。年輕人的想法到底是年輕人的。
不管怎麼說,我首先露怯就不怎麼好看了,畢竟我還是他的教授,面子上總是掛不住的。我又說到了面子,我就是一個死要面子的人。大概要下輩子改吧。
好了,不多說了。就到這兒吧,上午出去一趟,累得不輕。不知怎麼搞的,人到這裡精力就不夠用似的。到底是人老了。飯已經吃過了,你呢,家裡的煤氣要換了吧,要不你到爸爸那兒湊合幾頓吧。我不跟你說了,我得歇一會兒。下午要出去,出來就是辦事的。有什麼辦法呢。
最後,祝好。代向岳父母大人問安!
敬禮
景唐
19××年11月6日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