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歡你好!
我現在在旅社裡給你寫信,旅社儘管簡陋點,但是總比過去好多了。那個時候還沒有什麼旅社呢。我們是下午四點鐘左右上島的,兩點多鐘下車在鵝浦里等船,船在海上走了將近兩個鐘頭。我站在欄杆前,海上的風吹著,我馬上就想起了自己二三十年前來此地的樣子。島上的風光還是那麼美,雖說是秋天了,一點也沒有枯秋的感覺。說一句心裡話,當時是很想把你也帶來玩一玩的,權當作觀光一回。可是我怕別人說閑話,其實也沒有什麼。你知道,我這個人就是愛面子。我一輩子吃了面子的不少虧。再說,你的身體也不允許,後來考慮來考慮去,就只帶一個助手。小張是一個不錯的小夥子,他使我總是想起我的過去。跟他在一起,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感覺有點說不清楚,大概是我在潛意識裡把他當做我的影子的緣故吧。他現在在我的旁邊不遠處,正伏桌寫著什麼呢。或許是給他的女朋友寫信,或許正在寫他的那篇小說。我是聽那個成青說小張喜歡寫小說的,你還記得成青嗎,那個活潑的女孩子,那一次到我們家去,你說她像我的朋友成燦陽的那個。其實她就是他的女兒。我好像告訴過你。
島上的天氣稍微有點冷,大概是因為四面環水的緣故吧。我有點感冒了,我們到這兒之後,都感到疲憊,你想想一路舟車勞頓。你要是真來了還不一定受得了這個罪呢。我們一進旅社,撲上床就先睡了一覺。被薄,大概是那個時候睡沉了,受了風涼。不過,請不要擔心,剛才服務員已經又給我送來了一床被褥。被褥不怎麼乾淨,上面斑斑點點,還濕漉漉的。我不想蓋,小張非要我蓋上。在島上,染上病,要葯沒藥,無疑是一個大麻煩。當年的情景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我只有聽他的話了。
下午睡醒後,原本打算去箱岩坡的,可是一下子竟然找不到原來的路了,我記得,過一個小石橋,然後右拐彎進了兩個峽壁間就到了的。可是石橋早就坍了。那裡僅有一堆亂石,上面只有燒烤的痕迹。或許我記錯了吧,可是我堅信自己沒有。我的記憶力你也知道的,不說驚人,至少也算得上是可以的。我琢磨了半天,仍不得其解。
天晚了,我又擔心回不到旅社,就放棄了尋找,和小張回來了。我們在旅社招待所里吃的晚飯。餐廳里只有個把人,很冷清。現在經濟滑坡了,島上的日子也受了影響。廚師是一個很健談的瘸子。但是走起路來一點也不像,手裡的菜盤子滴水不漏,是一個不簡單的人。他的手藝也不錯,菜做得很有味道。小張本來要打算點個龍鳳呈祥,這是一個菜的名字。你知道我是不吃蛇的。我和蛇打過不少交道,我從來不吃它們。小張是想嘗個鮮,蛇肉是很鮮的。可是遺憾得很,人家不做了。說是慘淡經營,人手又少。又說國家不準了。我看這不是充足的理由,大概老闆看出我們是什麼人物了。
好了,今天就說到這兒吧,我感到困了,明天還要辦正經事。我擱筆歇了。小張他還在桌上忙乎著,年輕人有的是精力。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祝好
景唐
19××年11月5日晚上旅社燈下
又及,小莧身體怎麼樣了?也祝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