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我什麼時候來過?早了,二三十年前了。二三十年前這裡還是一個荒蠻之地,不過這麼多年下來了,還是沒有多大的變化。那個時候乘車就得兩天兩夜,哪有現在這麼便利。有了火車,三四個鐘頭就到了,相對過去而言,真是眨眼的工夫。其實人生何嘗不也是一趟車,也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這個歲檻上了。那個時候,我和你一樣大,現在兩鬢都白了。有什麼辦法呢,歲月饒過誰啊。
教授的嗓音里還有點痰音,顯然他有點感冒了。床上的被褥的確很單薄,窗外黑乎乎的,風聲在裡面緊縮著。談到了過去,教授有一絲傷感之情。燈已經亮起來了。昏暗的光線照在教授的臉龐上,他向我敘述了二三十年前一個年輕研究員的箱岩之旅。談到激動處,他的臉頰上那些酒刺微微地跳動著。
我第一次來到箱岩的時候是二三十年前了,那是1964年,好像剛剛建系不久吧,當時系裡要搞一個像樣一點的生物標本館。系裡讓我去,我沒有什麼話說。我能有什麼話說呢,我是一個小字輩。這樣的事情只有我去做,那是合適的分配。當然,我這一次帶你出來,沒有這個意思啊,這要說明的。我是一個人來到箱岩的,當時這裡還的確是一個荒蠻之地,全島上只有二十來戶。現在可不止這麼多了,現在最少也上千來戶吧。那個時候從落城到羅城只有客車,坐了兩天兩夜,屁股都坐疼了。這不是什麼美差事。我到達鵝浦里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大概七八點的樣子,天擦黑了。已經沒有了渡船。那個時候的渡船是一個搖搖晃晃的漁撇子,坐在上面還提心弔膽的。出門在外,心都拎在手上。沒有渡船,就只得宿在一個漁民家裡。那個時候的鵝浦里只是一個大的灘涂,哪想到二三十年後這裡變成了一個繁華的小鎮呢。當時的鵝浦里還真不起眼。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站在水邊上等渡船搖過來了。
你問我知道不知道箱岩?不知道,幾乎一無所知。系裡分配了我任務後,我查了地圖,在羅城縣的西南角上,只有一個小小的芝麻粒。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點,當時的系主任趙序之對我說,那就是箱岩。
我上了岸以後,才發現上面大得很,也美得很。箱岩坡可謂是美中之美。箱岩坡的名字是我自己起的,島上的人管那裡叫囟簧。他們為什麼叫囟簧這個名字呢,我也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