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九章 孵化

佩里坐在沙發上,被胖帕蒂的遭遇驚得動彈不得。

「它們在孵化!孵化!孵化!」

三角形們在她皮膚下扭曲著,慢慢地,抖動的速度越來越快。突然,她停止了痙攣,滾翻過來,手指伸向空中,就好像一隻僵直的爪子,一動不動。她驚恐萬分,暴突的眼球顯示出驚慌失措,同時發出氣喘吁吁的尖叫。這痛苦的表情讓人太難以忍受了,佩里禁不住戰慄著。

他會是下一個。

佩里感到很噁心,就好像一雙扭曲的手捏著他的腸子——悖於常理的思想常常會把人折磨成這樣。一方面他感到很無助,自從這磨難開始後,他感覺再也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了。他看著這胖女人驚恐地翻滾著,看著她竭力地尖叫著卻還是顯得有氣無力。她的臉扭曲著,蜷縮的身體痛苦地顫抖著,厚厚的脂肪也不停地抖動著。

儘管這場恐怖秀暗示著他死亡的痛苦跡象,但他卻感覺到一股難以企及的快感,一種只有某些美妙的事情才有的感覺。他感到萬分的愉悅與狂喜,比任何一種毒品的效果都好,更是遠遠超過了做愛帶來的快感——很明顯,這種感覺讓他充實,但它如此強烈、清晰、形象和單純,以至於他再也不能將它與他自己的情感分開。此刻,三角形的情感完全佔據了他的大腦。

他想殺了她,用屠刀割破她的喉嚨來結束她的痛苦。但他顧不上站起來去拿刀,因為他必須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除此之外——不管怎樣她都快死了,但不是說新生命的出現總是伴隨著歡樂的嗎?

一輪新的疼痛在她體內激蕩,讓她的猝然一動看起來就像一個電椅上的受害者。她輕輕地從一邊滾動到另一邊,但仍然背朝下躺著,暴突的眼球一動不動地死死凝視著粉飾著灰泥的天花板上一些有趣的細節。佩里又驚奇又厭惡地看著,因為她突然在地板上撒起尿來。

三角形們的速度還在加快。當它們想脫離的時候,看起來似乎在搏動。它們大大的頭從她那綿軟卻綳得緊緊的肌膚里伸出來,接著縮了回去,再做另一次嘗試。每一次衝出,佩里都能看到三角形的輪廓,看到它們的身體變成一個矮矮的金字塔。

三角形們不會停下來——它們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從她的皮膚里像香檳酒軟木塞似的爆出來,以此來慶賀它們來到世界裡的新生。

水皰一個又一個地爆裂,在她的皮膚上留下一層黃膿。血液從三角形的邊緣往外滲,每次它們衝出來時,血液就一小柱一小柱地往外噴射。

「它們在孵化。漂亮嗎?讓我們看!它們在孵化,孵化!」

佩里顧不上自己體內的三角形,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胖帕蒂身上。她的三角形向外沖得更高,她的皮膚開始撕裂。它們就像感恩節里的小火雞計時器一樣奪路而出,紅色的有彈出功能的按鈕告訴每個人這隻大鳥烤熟開吃的時間。她肚子上的三個三角形是他見過最糟糕的——它們輕微地涌動著,一開始只是向上衝出大概1英寸。她那滿是脂肪的肚子上有個水皰在均勻震動著。每個都以略微不同的速率向上向外涌動著,聲勢逐漸加大,每次快速一跳就能衝出大約6英寸,她繃緊了的肌膚就像三角形狀的小陰莖一般正在變得堅挺接著鬆弛,然後再堅挺再鬆弛。

佩里看不到困在她那小山般碩大臀部上的三角形,但他能夠想像出它們在掙扎著,被她深嵌著纖維素的身體壓得動彈不得。

耳邊不時傳來煩亂的嘈雜聲。有一些來自胖帕蒂的小聲哭喊,還有些微弱的噪音。每隔幾秒噪音就稍微變大一點,聽起來似乎是在與三角形的向外衝擊奏響一致的節拍。

她髖部上的三角形,那個曾經兇惡地、粗野地看著他的那個三角形,第一個脫離出來。它從她身上撕離,並未發出撕裂聲反倒是啪嗒一聲,接著砰的一聲撞到牆上。如果現在是在他的公寓,它就會正好擊中佩里懸掛《體育畫報》封面的地方。這令人討厭的生物因為虛弱,暫時陷在了自己蠕動的黏液里。

除了清晰的頭和黑眼睛,這與他體內的三角形們一點兒都不像。它看起來不像潛伏在體內的幼蟲,正如蝴蝶與毛毛蟲也有很大的差異一個道理。

他看見黑色的觸鬚在她的皮膚下蛇行,大約1英尺長,1英尺厚。它們看起來非常強壯與堅硬。三角形的形狀現在蛻變成淺淺的大約3英寸多高的金字塔狀,每條邊都有一隻黑眼睛。這眼睛不再凝視——而是開始向外觀望。如果這厚厚的觸鬚可以遊走,它就能看到各個方向。

這生物慢慢地從牆上蠕動下來,掉在了地毯上,在那裡它開始慢慢地掙扎著。

佩里時而驚恐,時而厭惡,時而感覺到一陣難以形容的興高采烈,就好像跳舞時地板上頻頻閃動的閃光燈,在他的大腦中留下每個交替定格的情感畫面。這東西會讓人發瘋的。他自己的情感召喚他站起來把這東西殺了,但他卻仍然不知所措地坐在沙發上。

新孵化的三角形嘗試用鬆軟的觸鬚腿站起來。這看來相當怪異,因為這些腿完全沒有支撐力。它們一點也不像昆蟲多節的腿或動物有肌肉的腿,而是些聞所未聞與眾不同的東西。這生物顫動了一下,然後不停地搖晃著嘗試用觸鬚腿站起來。站起來後,這金字塔的頂點離地面大約有1英尺那麼高。

「它們會長大它們會長大。」

那根曾固定在胖帕蒂體內的尾巴現在滴著血和蒼白的黏液從三角形正中心滴溜了下來,看起來一副虛弱的模樣。它一直垂到了地板上,那最後的一二英寸躺在地毯上一動不動。這新孵化的生物用它們虛弱的腿支撐著,啪嗒的噪音愈加明顯。

當她肚子上的三個三角形幾乎同時脫離時,女人發出了一小聲尖叫。它們就像盒子里邪惡的魔鬼一樣跳了出來,降落時血和膿濺到了房間的各個角落。

有一個從空中飛過,恰巧落到佩里左邊的沙發上,就好像在一個霜凍的秋日下午它正駐足觀看雄獅隊的賽事。這讓佩里能夠更好地看清它。它那被膿血覆蓋的皮膚不再呈現藍色,而是布滿坑洞,呈半透明的黑色。他還能看到一些奇怪的體內器官,有些一鼓一鼓的肯定是心臟,還有一些別的有色肌肉,他懶得去猜測它們的功能。尾巴的末端正好搭在他的腿上——它慢慢地移動著,在佩里的牛仔褲上留下黏液。這尾巴的末端在不規則地撕裂著,慢慢地滲出紫色的血液。這就是為什麼三角形們拼了命從她身體內衝出來的原因——它們必須與尾巴分離開。大部分的尾巴仍然留在胖帕蒂的體內,之前它是連接三角形和寄主之間的臍帶和安全線,既然現在它們已經與孵化的寄主分離開了,那它們就不再需要這些尾巴了。

三角形掙扎著想站起來,但一條觸鬚腿卡在了兩個沙發墊子的中間,佩里緊張地向下看著,心裡涌動著一股本能的想粉碎它的衝動,但與此同時,他又感到自己被強迫著從沙發上溫柔地拿起這個新生命,掛著一臉初為人父的驕傲的微笑將它放在地上,讓它第一次走路。

「把她翻過來把她翻過來。」

這聲音打斷了他內心激烈的掙扎,「你們說什麼?」

「把她翻過來。它們正在孵化。」

它們想要他將帕蒂翻過來,這樣她屁股那邊的三角形就能孵化了。他看著帕蒂抖動的身體,上面覆蓋著一層血、膿、嘔吐物和紫色的說不清什麼的黏液。

她一動不動,暴突的眼球定格在那裡,眉毛高高揚起,臉上呈現出一種譏諷恐懼的表情。她看來快要死了,像毛毛蟲一樣虛弱地死了。所有寄主都會死——這比之前說的寄主殺害了虛弱的孵化生物更講得通。到底是什麼結束了她的生命?某些毒素嗎?還是過多的尖叫?

這種想法讓佩里的內心被兩種相對立的情緒糾結著,他對三角形們是憎恨的,但三角形們對於孵化的過程卻洋溢著狂喜。他收起了開心和愉悅——那不是他的想法,並且他也不願這樣想。

「把她翻過來,現在把她翻過來。」

大腦里的尖叫又使他將注意力轉回到胖帕蒂半死不活的身體上,突然他意識到是什麼殺死了她。他認出來了她臉上的表情和她發出的抽泣聲,意識到了當三角形從她體內脫離出來時為什麼她只是干躺在那,為什麼她不反抗。因為一場震耳欲聾的尖叫聲把她麻痹了。

它們用巨大尖銳的叫聲殺死了她。

佩里從沙發上跳下來跪到她的身旁,他的膝關節碰到地毯上一層薄薄的摻雜著血液和膿水的黏液。他迅速地移動了一下,因為不想聽到又一次的尖叫。一次如此糟糕的尖叫,很可能讓他的腦漿像麥當勞的灰奶昔一樣從他的耳朵里流出來。

「把她翻過來,它們在孵化。它們在孵化!」

佩里把手放在她肩膀上使勁推了一下,結果她在那些髒東西上滑動了一下,根本沒有翻轉過來。死了還這麼重,佩里心裡琢磨著。

整個房間都充斥著重複的啪嗒聲。有的節奏快,有的節奏慢,伴著不同的音高和音量。他體內的三角形越來越不耐煩了,作為主人對不聽話奴才的懲罰,他能感覺到另一場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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