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杜坐在他的別克名使車裡,望著窗外漆黑的一片。他把手機夾在耳邊,看著警察們來來回回忙作一團。依照現在這種狀況,他大約晚到了10分鐘。真不走運,就差了10分鐘——這讓他十分窩火。
「默里,亂得真夠嗆的。」杜說,「他媽的到處都是當地的警察,還有不少往這兒趕的。」他覺著默里的臉霎時間紅了。
「我們為什麼不幹脆帶一些人過去接管呢?」默里問。
「門兒都沒有,」杜說,「你還嫌現在的情況不夠糟嗎?」
「天啊,」默里精疲力竭地說,「記者們已經來了?」
「他們可是消息靈通得很。州警們有意避開他們,但是你看,他們還是來了。記住,在這裡,他們早就名聲在外了。他媽的一幫宣稱自由至上的狗雜種,卻為了報道一個橄欖球運動員的暴力事件而欣喜若狂。如果我們不及時封鎖消息,情況可能會更糟——說不定都到電視新聞里現眼了。畢竟,這兒是密歇根的安阿伯,不是華盛頓——充斥著嬉皮士和大麻的小小大學城。一個在逃的橄欖球運動員殺手簡直可以讓他們喋喋不休10年,而政府儘力掩蓋這件事的態度也會為他們的報道錦上添花。」
「杜,根據現在的情況,你覺得有沒有任何活抓達西的辦法?」
「不好說啊。來的警察太多了,如果達西正處於高度感染狀態,那麼警察們很可能已經看到他身上長的贅生物了。假使他們把他抓了,又剛好有人拍到他的照片,那麼看到贅生物的人就會更多;而且還會有一大群記者爭先恐後地想知道他為什麼殺了那個人。如果警察搶在我們之前逮捕了他,那麼不出明天早上,三角形就會成為國內各家報紙的頭版頭條。如果我們不能將達西強行帶走,對這個爆炸性新聞垂涎三尺的各路記者就算掘地三尺也不會放棄跟蹤報道的。只要警察活抓了達西,整個事情無疑就會真相大白,到時候即使拿非典也搪塞不了。」
「那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辦?」
「我們必須讓達西嚇唬住這幫警察,最好是他們一見到達西就開槍射他。如果達西死了,那也就沒人問問題了。現在找支鉛筆,我告訴你需要做什麼。」
杜給默里安排好後,合上手機,隨手丟到了車后座上。接著他一會兒抬頭看看車窗外的警隊,一會兒認真翻看著滿是佩里·達西照片的文件夾。其中有一張是達西放大了的駕駛證照,另外一些是他大學時的照片。
杜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照片,仔細地看著,「真是個蠢豬!」
照片里,佩里擺了一個傳統的賽前宣傳照姿勢,夏末的陽光刺眼地照在他黃藍色的隊服上。大多數鏡頭下達西總是笑得像孩子般純真,但這張不同。他當然也是在笑著,但那笑容很複雜,他的雙眼流露著粗魯和兇悍。就好像他正處於異常緊張的情緒中,已經帶好了護具隨時準備進攻。
可能是照片的效果,也可能是他曾看過這孩子在電視上打球的景象。像達西這樣每次在球場上都能主導比賽的運動員還真少見,說他是一個名副其實的野獸,一點兒都不為過。這孩子打球時比決鬥中的公牛還殘暴,比捕鼠夾上的耗子還令人抓狂。可是膝關節的傷卻終止了達西的職業生涯,這真他媽的遺憾。杜再一次想起了當時在電視上看到的畫面——他曾見過被地雷炸得只剩一半的人,體內嵌著被炮火炸碎的大片樹皮的人,因斬首而抽搐的人,腐爛和腫脹的人——但觀看那個孩子膝關節錯位彎曲90度的慢動作重放幾乎讓杜反胃。
他仔仔細細地盯著照片,回憶著達西臉部的每一處細節。他是一個大男孩,當然了,他高大、強壯、殘暴,還很危險,這也是為什麼人類發明了槍。像「悍將」佩里·達西這樣一個地地道道的美國人也僅是凡人一個,如果頭部中彈他也會和別人一樣命喪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