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六章 編造一場風暴

「有人在敲門,有人在按鈴。」

他聽出來了,這是保羅·麥卡特尼的聲音。肯定是披頭士的歌,那時候他們一邊被吸毒搞得筋疲力盡,一邊還口口聲聲說著愛與和平的屁話。

仍是那扇該死的、腐朽得不成樣子的門。雖然這次佩里並沒穿過陰森的門廊去開那破門,而是站立不動,但那扇門卻不斷向他靠近。

門還在向他逼近。

像上百個海葵的小觸鬚蠕動著匍匐向前。那綠色的、餓狼般的門,依然穩步向他逼近。

佩里想轉身逃走,但另一扇餓狼似的綠門逼得更近。他無處可逃,不管他怎樣做,最終都會被其中的一扇門吞噬。睡夢中,佩里開始尖叫……

熾烈刺眼的午後陽光從窗戶射入,照在臉上,他的眼皮在陽光的照射下眨動著——佩里醒了。他昨晚就這樣把頭仰靠在沙發上,坐著睡著了。他一邊放鬆肌肉,一邊用還算完好的手臂揉了揉因睡姿不對而酸疼的脖子。他機械地用舌頭舔了舔上鄂,來緩解糟糕的睡眠導致的睏乏感。直到他喝了點水後這種感覺才慢慢消退。

他的手機這時鈴聲大作。他沒多想就迷迷糊糊地接了電話。

「哪位?」他問道,帶著那種早上特有的沙啞的、呼吸粗重的聲音。

「哪位,哪位,你這狗娘養的」

「佩里,原來你在家呀!你到底跑哪去了?」

「我一直都在……」陽光從窗戶透進來,佩里在刺眼的陽光照射下眨巴著眼睛回答道。他的聲音仍帶著一絲倦意,說出的話也未經過大腦思考,「一直在家呀。」

「我們知道因為我們也一直在這裡」

「這幾天一直都沒見你!」電話那頭傳來焦慮而又興奮的聲音,「我們以為你出城或去其他什麼地方了。這些天你一直都在家嗎?」

他的大腦似乎正在進行一場理智與愚蠢之間的競賽。那因害怕疼痛來襲而處於極度驚慌中的理智正竭力想奪回控制權,而那因剛睜開惺忪的睡眼而顯得異常愚鈍的另一半正掌控著佩里的大腦,令很多話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很明顯這場災難性的競爭很快就會達到白熱化階段。

「佩里,在嗎?」

佩里搖了搖頭,努力從混亂中清醒過來,「你是哪位?」

「哪位?什麼哪位,你在說什麼呢」

「你這蠢貨,我是比爾,你最好的朋友呀,至少你該聽說過我吧?」

佩里大腦里原本處於驚慌狀態中的理智部分,用了相當於導彈撞上客機所釋放的力量,才重新奪回了控制權。恐懼頓時向全身擴散,並控制了他身體的每個細胞。頓時,佩里像被毒蜘蛛咬了似的把手機扔向地板。

「有人嗎?」地板上的聽筒里傳出微弱的聲音。

「那是誰,你在跟誰說話,那是誰」

比爾的聲音出奇得小,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的。驚恐如同滾燙的烙鐵般襲向佩里。從手機中傳出的哪怕是一丁點兒聲音都把佩里嚇得夠嗆,就好像一條飽受虐待的狗被主人憤怒的吼叫嚇到一樣。

「佩里?你還在嗎?」

他小心翼翼地俯身撿起手機,並迅速掛上電話。

「那是誰,那是誰,誰誰誰,是可倫坡嗎?」

佩里的呼吸依舊很微弱,寂靜突然降臨。就像一個正在做壞事的孩子被當場抓住一樣。他的大腦高速運轉,試圖搜索出一個借口或任何可以把他從麻煩中解脫出來的謊言。

「誰在這,誰在這,誰在這」

「沒人在這。」佩里平靜地說。

「可倫坡也不在這兒嗎」

「不在。」佩里竭力剋制著自己的慌亂,並努力壓低聲音——他可不想樓上的大胖子阿爾再次來訪。「這兒沒人,只是電話而已,沒什麼好擔心的。」三角形在他大腦里紮下了根,尖厲的嘈雜聲也在他腦子裡撕扯著。佩里僵硬地坐著,一動不動,他在想,一聲怒吼是否會讓他好受點兒。短短的幾秒鐘,對他來說像永遠一樣漫長。

隨著「四騎士」辭彙量的不斷增長,低沉的嘈雜聲也越來越清晰。

「有了電話你就可以同不在這兒的人對話,是嗎」

佩里猜測著三角形的話,它們在句末加上了「是嗎」,說明這是個問句。

「嗯,這樣我們就可以和那些不在這兒的人交談了。」他像一隻被活捉的兔子一樣僵坐在沙發上,等待著劇痛像除草機划過腦際似的再次降臨。

「跟我們三角形說話就用不著電話」

「你在和你的同類說話嗎?」佩里小心翼翼地把話題從電話上移開,雖然同三角形對話並不讓他焦慮,但他唯恐尖叫聲會再次響起。它們似乎已懂得了電話的概念,同時也知道房間里沒人。騎士們還未回答,耳邊又響起了模糊的尖叫聲。

「隨便給誰打個電話,我們要跟他們講話」

「他們在這附近嗎?」他腦中又響起了尖厲的叫聲。

「附近是多遠」

「你知道什麼是距離嗎?」當它們在他腦中搜尋「距離」一詞時,尖厲聲又飄入耳中。它們的搜索觸及了佩里的記憶,突然眼前浮現出各種意象——地圖,百米衝刺,三流故事書等。

「是的。附近是多遠。展示給我們看」

「附近」是一個相對概念,他也不清楚該怎樣解釋。於是他跳向垃圾堆似的抽屜去拿尺子。當他移動時,隱約聞到一絲惡臭,仔細再聞時那味道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從抽屜里取出尺子。

他下決心要教教它們——這使它們變得更真實,也使他自己顯得更無藥可救。這就好像承認三角形們跟感恩節底特律雄獅隊的比賽或周六早晨的卡通片一樣普通。

他捲起了左臂的袖子。

那裡有個三角形,在他的皮膚下發出亮藍色。但是眼皮仍然緊閉。

「給我們看」

「不行,它的……它的眼睛還沒睜開。」

「有一些能看。並不是全部的。還不能」

「那麼,你們誰能看見呢?我背上的?我……我睾丸上的?」

「不,你屁股上的」

「不會吧。」

「給我們看」

「沒門。」

「給我們看」

低沉的尖叫聲又響起來,在恐懼面前,疼痛似乎已微不足道。雖然他要做的事讓他感到很噁心,但他別無選擇。

他脫下褲子,俯身趴在柜子上。他將尺子舉到屁股後面與屁股齊高,正對著潛伏在他屁股蛋上的三角形面前。

「看見了嗎?」佩里尷尬地問道,就像一個男孩在女孩面前一絲不掛,或某些手淫的傢伙被人當場逮著。想到這兒,他的臉立刻通紅。他俯身站在廚房裡,褲子已脫到了膝蓋處,像一個軟弱的男孩正等著被強壯的同性戀「欺負」。他現在寧願被一個300磅的囚犯糟蹋也不願身處此境。甚至得艾滋病都比目前這種狀況好。

「嗯這是什麼」

他又感覺到了尖厲的嘈雜聲,這次卻如此之大。他感到由三角形傳染給他的興奮不停地糾纏著他。這些三角形第一次能睜眼看東西時,卻被佩里蓋住了。他肩膀上的三角形在沒被佩里幹掉之前,只享受了短暫的光明。除了滿眼的叉子,現在這個被舉到屁股後面的尺子是它們看到的第一件東西。

「這是尺子,用來量距離的。」佩里閉上眼,將頭靠在柜子上。他溫暖的臉頰感到一絲涼意。「看到那些直線和數字了嗎?」

他感覺它們又在他的大腦中搜索這個新詞。

「是的直線和數字是的」

它們的興奮程度急劇上升,並滲透到他的大腦。佩里壓制住這種興奮。他開始變得憤怒——他決不會讓它們控制他的情感。

「好的,看這裡,這些長線代表著英寸,是長度單位的一種。數字是多少就代表有幾英寸長。這把尺子上有12英寸,12英寸是1英尺,這是一個比英寸更長的長度單位。明白嗎?」他大腦中模糊的噪音逐漸減弱,最後消失了。

「是的,12英寸為1英尺」

「好的,1英尺有12英寸,那如果你有3英尺——」

「3英尺是1碼」

它們又來了,將佩里當作公共圖書館,在他的大腦中搜索著信息。這正是對「利用」的重新定義,而且……

「100碼就是一個橄欖球場」

佩里對此非常無奈,他也無能為力。憤怒仍在增長,就好像核反應堆正逐漸達到其臨界值一樣。佩里緊閉雙眼,並努力……

「5280英尺是1英里」

努力控制情緒,但這種感情太強烈了;他像要被帶走的囚犯似的趴在柜子上,露著屁股,而因此所產生的興奮、沮喪、羞辱以及因大腦中的記憶像康普頓百科全書一樣被翻閱而產生的憤怒一觸即發。

他父親的聲音毫無預兆地突然響起。這次聽起來更真實更洪亮,不是記憶,而更像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憤怒。我的兒子呀,看看你自己,像個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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