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從走廊的盡頭傳過來,一聲輕一聲重,又像有節奏的哭泣。走廊里漆黑一片,那些聲控燈不知什麼時候都壞掉了。夏洛克問:「誰在那兒?張蕾蕾,是你嗎?」笑聲突然頓住。
冬日的夜晚來得格外早。夏洛克整理著諮詢記錄,抬頭看,窗外已經星光滿天。電話鈴聲響起,是美燦打來的,她邀請夏洛克一起共進晚餐。
美燦是一家雜誌社的編輯,目前正在寫夏洛克心理斷案故事,白天晚上都跟夏洛克粘在一起,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結果斷案故事沒什麼驚艷的進展,倒是他們的愛情,是一天甜比一天了。
「你可別讓我等太久啊。」美燦甜膩膩地撒嬌。
「不會的,哪次不是我等你啊。」掛上電話,美燦銀鈴般的笑聲還在他耳畔縈繞,像從遙遠的地方飄過來。
合上筆記本電腦,那笑聲像炊煙一般又裊裊升起。夏洛克心裡一驚,那不是自己的幻聽,真的有一個女人的笑聲從門外滲了進來。他凝神定氣,打開辦公室的門。
笑聲從走廊的盡頭傳過來,一聲輕一聲重,又像有節奏的哭泣。走廊里漆黑一片,那些聲控燈不知什麼時候都壞掉了。夏洛克問:「誰在那兒?張蕾蕾,是你嗎?」笑聲突然頓住。夏洛克心想,一定是張蕾蕾在跟自己的男朋友打電話吧。
他折回來,又聽到一陣笑聲,回頭看,走廊盡頭站著一個黑影。他走上去:「張蕾蕾你還沒下班啊?」
黑影沒有動,走近些,隱隱看出是一個女人的背影,披著長發,穿一件黑大衣。電話鈴突然響了,夏洛克猜想是美燦,就撂下那個黑影回到辦公室。電話鈴停了,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穿著黑大衣披著長發的美燦已經站在他眼前。
「是你啊,裝神弄鬼的。」
美燦調皮地笑:「我就猜到你還沒有出門,就親自來抓你啦。」
洗手間里燈光昏暗,美燦哼著歌,突然聽到隔壁蹲位有人輕輕開門。她剛才上樓的時候,明明看到這一層除了夏洛克之外就沒別人了。她肌肉緊張不敢出聲,那些在恐怖小說里看到的洗手間鬧鬼的情節突然都跑了出來。她悄悄整理好衣衫準備出隔間,不經意地往隔壁的擋板下望了一眼。
一隻赤裸的女人的腳,觸目驚心地露了出來!
「啊……」美燦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出洗手間,像老鷹一樣緊緊抱住了夏洛克的脖子:「夏洛克,有鬼!鬼!」她哼哼著,好一陣不能平靜。
為了寫心理斷案故事,美燦最近看了很多恐怖小說,她也覺得自己被恐怖小說鬧得有點神經兮兮的了。其實,每個恐怖小說看到最後,還不都是人裝的啊,有什麼可怕的。
美燦拉著夏洛克走進女洗手間,拉開剛才有女人腳的那個蹲位,沒人。「就在這裡站著。」美燦比畫著。那隻腳,沒穿鞋和襪子,就那麼裸露著,蒼白瘦弱,像沒有生機的死人的腳。
兩人都打了一個寒戰。
兩人一起瑟縮著下樓,經過門口時保安跟他們打招呼:「夏醫生,您又是最後一個下班啊。」
夏洛克回頭看了看,整個大樓漆黑一片。
夏洛克和美燦對望一眼,擁得更緊了。美燦怯怯地說:「夏洛克,你可要小心啊,你斷了那麼多案,會不會有仇家上門來報復啊。」
夏洛克親了一下美燦的臉,笑了。
張蕾蕾是夏洛克心理診所的接待員,每個找夏洛克做心理諮詢的客人都要先經過預約,負責登記的就是張蕾蕾。
張蕾蕾22歲,大專畢業後做過好幾份工作,最後來到這裡。她長相甜美,聲音響亮,正好符合夏洛克對前台接待員的要求。夏洛克心理診所的工作人員里有幾位是夏洛克的同學,也是診所的股東,有幾個助手,不時還會有一兩個江城大學心理系的實習生到這來。診所租了這棟三層樓的第二層。
雖然是老樓,可因為有保安,安全沒有問題。
但一天早上,張蕾蕾哭著跑進了夏洛克的辦公室,請他幫助她,說這裡太不安全。
還在讀書時,張蕾蕾認識了一個男生名叫孔天放。這個孔天放一身霸氣,一見張蕾蕾就動了情,每天跑到張蕾蕾的寢室報到,殷勤地為每個女生打開水、買飯。在孔天放的強烈攻勢下,張蕾蕾答應了他的求愛。
張蕾蕾性格比較開放,習慣對每個人都好,包括男生。孔天放不高興,跟她吵架說:「你是我的女人,只能對我一個人好,不能跟別的男生說話,更不能對他們笑。」張蕾蕾被孔天放的霸氣惹怒了,心想這是什麼人啊,這麼霸道!我偏跟你對著干!
後來,張蕾蕾故意氣他,只要男生請她玩,她都去,對孔天放置之不理。
在張蕾蕾的刺激下,孔天放幾乎瘋了,每天夜裡爬起來,點蠟燭給張蕾蕾寫情書,然後在清晨時分送到張蕾蕾的寢室。
孔天放的追求讓所有人都要瘋了。孔天放的室友們都開始失眠,因為睡著了也要被他在半夜吵醒,然後被他在燭光里的陣陣嘆息折磨得一夜難眠。室友們一起去求張蕾蕾,還是跟孔天放好吧。
張蕾蕾的室友們也開始犯神經了,還在睡夢中呢,就被孔天放的敲門聲毫不留情地吵醒。不管你衣服穿沒穿好,他老人家就闖了進來,在張蕾蕾床前轉一圈,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室友們個個抱怨說:「張蕾蕾,你要不趕緊甩了這神經病,我們就把你趕出寢室!」
張蕾蕾終於甩了孔天放,在某個晴朗的下午,她撕破了淑女的偽裝,破口大罵:「你他媽的要是再纏著我,我他媽的就死給你看!」
孔天放瞪著一雙充血的眼睛,惡狠狠地說:「你他媽要是不跟我好,我他媽絕不罷休!」
張蕾蕾以為孔天放不過是放一放臭屁而已,沒想到,這臭屁一放就放了n多年。張蕾蕾大專畢業後,到地產公司當售樓小姐,到電腦公司當文員,到超市當收銀員,到麥當勞當配餐小姐……最後流落到夏洛克的心理診所——孔天放一直像一條怎麼也甩不掉的鼻涕蟲,和張蕾蕾玩起了貓捉老鼠的遊戲。
孔天放不停地用郵寄神秘包裹、按時送花送禮物、寫恐嚇信、當面威脅、玩跟蹤遊戲、裝神弄鬼等手段讓自己陰魂不散,他甚至佯裝可憐的心理病人,潛伏到診所來,嚇唬張蕾蕾。有一天晚上,張蕾蕾下班前,忽然聽見有人敲窗,轉頭看,幾乎嚇破了膽,一個人貼著窗玻璃把自己的臉扭曲成了極度恐怖的樣子。張蕾蕾「啊啊」地怪叫,幸虧還有一個同事沒有走,一起奮力推開老式的窗玻璃,孔天放早沒了人影。
舊式的樓外都圍著一圈陽台,翻越是很容易的事。張蕾蕾大聲罵道:「孔天放,有種就放馬過來,我他媽不怕你!」
但實際上,張蕾蕾已經徹底垮了,她哭著對夏洛克說:「您幫幫我吧,怎樣才能擺脫這傢伙,我受不了了。」
愛了不放手,或者愛不上就糾纏,這樣的個案夏洛克在諮詢中接觸過不少,他笑著安慰張蕾蕾:「不怕,有我在他孔天放還不敢胡來。」他一面鼓勵張蕾蕾要堅強面對孔天放的威脅,一面悄悄地叫來他公安局刑偵處的拍檔華笙。
華笙在某天午後到診所實地勘查,一進門就看見了漂亮的張蕾蕾。張蕾蕾剛上班不久,還不認識華笙,她客氣地請她登記,然後說:「夏醫生兩天之後才有時間,您到時再來吧。」
華笙看張蕾蕾公事公辦的樣子,差點氣得扭頭就走,但想想重要的事情還沒辦,就沒多計較。她坐在門口,一直等到夏洛克做完最後一個治療。這中間,張蕾蕾偷看她n次,像一個神經症患者一樣。
終於見到夏洛克,華笙氣鼓鼓地說:「門口那小丫頭是喜歡你吧?」
夏洛克哈哈笑了,等他講完張蕾蕾的故事,華笙才舒展眉頭:「得趕快治治那小子,否則全世界的人都要瘋了。」
計畫定在第二天。下班之前,華笙帶了幾個同事在診所里潛伏下來,只等孔天放上鉤。最近,他總愛在下班前後人們都比較忙亂時混進來藏在洗手間,等到沒什麼人了,就出來裝神弄鬼。張蕾蕾走得較晚,因為她要鎖好每一間辦公室,關上每一盞燈之後再離開。
在窗戶外,或者在洗手間,或者在黑暗的樓梯間里,孔天放像幽靈一般冒出來,悄無聲息地現身,等到張蕾蕾一抬頭一轉身——驚聲尖叫。
孔天放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按計畫,張蕾蕾和平常一樣收拾東西,關門,關燈。正準備離開時,窗外玻璃上擠出了一個頭像,吐著舌頭,極其恐怖。張蕾蕾走上前去,微笑著對他打招呼,他卻傻了,把臉從玻璃上慢慢挪下來——又是孔天放。
就在他猶豫的當兒,一副手銬銬住了他的手腕。
孔天放被派出所關了24小時之後,蔫了。在華笙面前,他老實交代了一切「罪行」。
「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為已經觸犯了法律啊,其中任何一條就足夠拘留你,罰你的款。如果張蕾蕾被你害瘋了,你就得坐牢!她瘋了對你有什麼好處?她不僅更加不愛你了,她連你是誰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