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轉移

這幾天,我和這些領導們都沒離開市政府大樓。在我的要求下,王局派人把還住在鐵路醫院招待所的小王接過來。他一看到我就哭了,說招待所也不安全,被感染者砸爛了大門,旅館經理為了保護我們,衝出去和他們搏鬥,結果被活活咬死,鮮血流了滿地。

我除了連連嘆氣,似乎什麼也做不了,心情極其沉重,只能和小王隔著大樓玻璃向大街上眺望。

漫長的四天終於過去了,下午四點時,李天明欣喜地找到我說:「來了,他們來了!」

我們衝到窗前,見幾十輛由綠色解放汽車組成的車隊由西面駛來,防暴盾牌打開缺口,把這些汽車讓進來。車門拉開,身穿深綠色制服、頭戴九七式防毒面具的軍人魚貫而出,在隊長的指揮下排成整齊的方陣。

田副組長立刻把所有人召集到會議室內,緊急進行分工。工會主席和婦聯主席的職責是發動志願者參戰,用高擴音喇叭在市區各個角落將躲在屋內的市民召喚出來,由會開車的志願者利用街道上所有能用的各種汽車把市民運往火車站,衛生局則負責醫療人員在站台入口處檢查市民是否感染病毒,將健康者送上火車開往丁市,感染者則送上另一專線列車直接送到H市中日友好醫院。

開始行動!特警們保護著各路人馬,志願者站在警車的天窗內,手舉電喇叭高聲喊著:「市民們注意,政府將從今天開始疏散你們,請你們在確認門外環境安全的情況下,小心地走出居室,我們派專車把你們送往火車站!」

大喇叭反覆宣傳著,很多市民不相信,也有很多膽小者根本不敢出門,一些早就等著營救的市民則打開房門衝出來,在戰士的保護下登上公交車、大客車、卡車等載人量較多的交通工具,一路駛向火車站。

F市火車站。

一批批市民聚在六十個臨時檢查口處,由醫療人員用儀器檢查眼底和體溫後放行上車。眼底有黑色蚯蚓狀的細線,體溫比正常人升高2攝氏度,是典型的初期感染癥狀者,他們被隔離到另外一列去往H市的專列上。我被安排在一輛警車內,李天明將與這趟專列共同駛往H市。

隔著車窗,我看到那些檢查出癥狀的人被特警送到專列上,後面的家屬清楚地知道為什麼,一位妻子拉著丈夫的衣服,哭喊著:「求求你們,我老公這幾天一直在感冒,他在家裡都沒出門,真不是被感染的,我求求你們再檢查一次吧,再檢查一次吧!」

那些軍人臉上都戴著防毒面具,看不到表情,遠遠看去像一個個沒有任何感情的機器人,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們的眼睛都在流著淚。

粗如手指的實心鐵柵欄門將內外隔開,順利通過檢查的市民如蒙特赦,像逃難似的拉著親人朝列車飛奔,唯恐趕不上火車。人群如潮水般瘋狂地向前涌。特警們如臨大敵,緊張地排成人牆攔在檢查口處,生怕一個不小心,人群衝破防線。

無數人隔著鐵柵欄大聲喊叫:「快放我們進去,快點!」

「憑什麼我們要排在後面?憑什麼他們可以先檢查?」

「我一分錢也沒帶出來啊!不是說到了丁市,政府給管吃管住的嗎?」

「我不想死在這裡啊……」

車廂門關閉了,列車緩緩啟動。不能上車的人大聲哭喊著,好像被整個世界給遺棄了。站台的高音喇叭反覆播放:「沒上火車的人請不要著急,我們的列車每隔半個小時發車,請耐心等待下趟列車!」

人總是盲目和愚昧的,儘管負責人一再宣傳,仍然有人抱著「不上這趟車就死定了」的心態,執著地翻過鋼製隔離帶,飛身爬上火車,完全不顧危險警告。這些扒上火車的人面帶勝利的喜悅,好像佔到了什麼大便宜。

我看著這些瘋狂無序的人,擔心地問:「李警官,不需要檢查嗎?到時候傳染給H市民眾怎麼辦?」

李天明說:「還有第二套緊急方案,疏散到H市的這十幾萬人,都會被安置到市郊的一處未建成的大學城內,並與外界完全隔離。安置妥當的市民會逐個接受再次檢查,有問題的人仍然會被迅速隔離。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哦,這倒還可以,看來政府考慮得很周全啊。」我長吁了口氣。李天明接到王局的指令,發動警車的引擎,駛上公路向西而去。

F市距離H市不到七百公里,在車裡,我膝蓋上放著一部10寸的上網型筆記本電腦,通過公安局內部網路,仔細對照著手中的一份文件。因為警力嚴重不足,這個調查的任務就落到我頭上了。

文件上載有最初那些感染者的詳細信息,有身份證號、姓名地址、單位、家庭情況等所有相關信息。最早的那一批感染者大約有十幾名,也就是上過電視和報紙新聞的那些:

在步行街咬女友耳朵的男子;

公園打死棋友的老者;

渾身長魚鱗的幼兒園老師;

咬掉小朋友耳朵的男孩;

在大排檔吃肉串時用鐵釺子扎自己的食客;

直播時大笑不止的女主播;

酒桌上狂吃玻璃杯的業務經理;

扭秧歌時突然脫光衣服裸奔的大媽……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仔細對比、假設、篩選,我邊找邊用筆在紙上標記,連線。突然我猛拍大腿,大叫:「就是這樣!典型的病毒式感染!」

「你幹什麼?嚇我一跳!」李天明說。

我連忙道歉:「對不起,我只是查出了這種病毒感染的途徑,最初的傳染源就是和牛林同病房的病友和那三名護士。」

「你確定?」

「當然!」我說,「那個渾身長魚鱗的幼兒園老師,就是咬人小男孩的老師,也就是說,她是被小男孩所感染;吃肉串發狂的食客,則是那幼兒園老師的丈夫;下棋時打死棋友的老者與裸奔的大媽是對門鄰居;裸奔大媽的女兒,就是在步行街被男子咬得半死的那名女子,在酒桌上生吞玻璃杯的業務經理,就是一名ICU病房護士的老公。」

李天明張大了嘴巴,半天后才說話:「原來他們之間都有過接觸!」

「是的!看來,這種病毒還是能通過接觸感染的,可為什麼很多接觸過病人的人卻沒事?比如說你和我,我們四天前在公安局大廳惡戰感染者時都有過接觸,可並沒有染病啊。」

李天明也想不通。

忽然他想起了什麼,問道:「咬小朋友耳朵的那男孩,是怎麼感染上的?」

我說:「你肯定猜不出來——那小男孩就是吃玻璃杯男子的兒子,也就是ICU護士的兒子。」

「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揉了揉太陽穴:「可那位叫呂雯的女記者,只是到步行街作過採訪,為什麼她也被傳染了?我想不通。」

李天明看了看我,神秘地說:「想知道真相嗎?」

「什麼意思?」

他神秘地說:「我有個朋友和呂雯同在電視台上班,她向我爆料,說呂雯有個情人,她情人的老婆長得挺漂亮,還是幼兒園老師呢。」

我忽然猜到了:「你是說、是說呂雯的情人就是吃肉串的那傢伙?」

「沒錯!」李天明嘿嘿一笑。

我把頭靠在座椅上,嘆氣道:「人際關係還真亂。」

公路上設有關卡,絕大多數由F市開出的車都會被攔下。我們因為有田副市長親自簽發的通行證,因此很順利地過關,向H市方向飛速駛去。

H市東郊有一大塊荒地,原本打算修建成東北最大規模的大學城,現在正好派上了用場。尚未竣工的毛坯樓里住滿了F市市民,十月末的冰城已經不暖和了,不讓出門,大家擠在一起,倒也感覺不到冷,因為心中早已被恐懼和絕望充滿,整個大學城,倒像是非洲的貧民窟。

政府送來很多毛毯和食物,每天有批醫療人員為市民檢查身體,有感染癥狀的人馬上隔離開來,送到H市的中日友好醫院就診。

我和李天明先趕到的中日友好醫院,醫院設在H市南郊,大樓很氣派,共有十五層,裡面的設施非常先進完備,比瀋陽的醫大二院還要好上幾倍,幾乎可以與上海協和醫院相比了。

日本使館的參贊仁科茂先生親自接見了我和李天明。他嚴肅地說:「這家醫院已經被清空,只收留I病毒事件的初期感染者,整個醫院都消了毒,除一些必須的科室外,大多數科室都被改造成病房,最多能容納3200名患者。從明天開始,感染者就要被送進醫院了,你們看看還有什麼問題沒有?」

「醫院的設施真不錯,非常感謝!」我們倆由衷地讚歎道。仁科先生謙虛地客氣了幾句,為了不耽誤他們消毒,我們早早離開醫院。

因為我在吉林大學學的是神經病學科,又有在醫院做顯微觀察的工作經驗,所以衛生局希望我能參與對感染者的檢查和研究工作。我考慮一下就同意了。我也想儘早弄清楚,害死牛林他們的病毒到底是何方神聖!

從第二天開始,大批初期感染者陸續送到中日友好醫院,還不到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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