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秀吉發怒

回到犬山城的秀吉表情嚴峻,心想:家康這傢伙比我原想的還要難對付!

秀吉原想,家康根本不會真心應戰。因此只要派出八萬大軍,讓所有人看到雙方力量之懸殊即可。同時擊破信雄,告訴家康:「戰爭結束了。」家康就會立即撤回三河,雙方開始議和。

可如今,從小牧山陣地來看情況卻有出入。家康穩紮本營,面對八萬大軍沉著應戰。更令秀吉不安的是家康的旗子從小牧山消失了。

「佐吉,看來我過於輕敵了。」

「過於輕敵?」

「家康真心要與我一戰。好好想想,我太糊塗了。」

「老爺原以為家康不會應戰?」

「我說的不是這個。我疏忽了小牧的地理。小牧山雖小,但讓他在此建立陣地是我們的大意。你看,家康在山上可自由行動。」

「是這樣。」

「小牧離岡崎很近,使家康既可順利地與本國三河聯絡,封鎖於犬山城內,扼制去尾張的通道,又可自由地增援伊勢。」說到這兒,秀吉反倒哼哼地冷笑起來,說:「別人怎麼我不管,我秀吉被家康搶佔了優勢,真要貽笑天下了。佐吉!速派使者去長濱,叫他們從速送三千把鐵鍬來。」

「三千把鐵鍬?」石田三成瞪圓眼睛問道。長濱是秀吉原來的領地,秀吉在那裡培養了一批鐵匠。可哪裡會有三千把鐵鍬成品呢。

「對,三千!要快。」

「那麼可以從百姓手中徵集吧。」

「不行。三千!這是虛數。用三百裝成三千,叫他們熱熱鬧鬧地送來。」

三成的表情鬆弛下來。三百把還好辦。「明白了?三千!我馬上安排。」

根據記錄,當時從長濱運來的鐵鍬僅有二百把。可是這鐵鍬造成了聲勢,令附近百姓瞬間便建起了包圍小牧山的堤防工事,其速度十分精采。

這堤防工事從岩堀至二重堀,以及二重堀至田中城堡各有一條。外久保山、內久保山、山崎山、樂田城堡前也各修起小山似的土堤,修正了柵門。那架式好像在說:你家康在小牧山建陣地頑抗的話,我也駐紮在這兒不動了。

土堤底寬十五間,高二間半,頂寬八尺,「一夜」之間建成,可想其工程之緊湊了。

「一夜」當然是秀吉的誇張。但如此當機立斷並付諸實行,秀吉以外無人有此能力。

秀吉把城堡的防衛交給日根野備中、生駒親正、山內一豐、一柳末安、堀秀正、細川忠興、長谷川秀一、蒲生氏鄉、加藤光泰、蜂屋賴隆、丹羽五郎左等人,自己悄悄地去了伊勢路。

秀吉以為家康去了伊勢路。而他來到伊勢的長島附近時,密探報告說家康已經回去了。

家康感到秀吉必定追來,他不願與秀吉的大軍展開野戰,損失過多兵力,於是馬上撤退,退前留下話說:「信雄已擺脫危機,我們暫回岡崎城解甲休息,然後到小牧打陣地戰。不急不忙,慢慢地打。」

秀吉聽說後怒火大發,他自來神機妙算,先發制人,從未折於他人之手。如今輕易卻遭到家康的算計,最擔心的是自己不在時,犬山城被小牧山上來的兵奪去。那樣的話,背後橫著的幾條大河會使秀吉走投無路。

「哼!可恨的家康!我絕不饒你!」

急忙回來一看,本應在岡崎休整的家康的金扇帥旗,與無數旗幟一起飄揚在小牧山巔。

「好!該全力攻山了!」

次日,秀吉再次策馬親自巡視激勵城堡中的將士,決心發動總攻。

照秀吉的性格看來,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情。他堅信,無論何事,事在人為。不怕不成功,只怕人不為。

回到犬山城的秀吉已經忍無可忍,當他決意發動總攻,巡視各路陣地時,家康的小牧山好似已被攻下一半兒了。

賤岳之戰時亦如此,當他自大垣返回時,實際已取得了戰爭的勝利了。

秀吉此刻正在王塚(青塚)激勵森武藏守,在山崎山言辭激烈地鼓勵稻葉一鐵和其子右京亮貞通:「知道嗎?馬上要對小牧山發動總攻了,你們父子二人一定拿到家康首級。加油啊!」

他又策馬來到內久保山、外久保山。在正面右翼的蒲生忠三郎氏鄉的陣地,秀吉提高聲音喊道:「忠三郎!忠三郎!」邊喊邊下了馬:「小牧總攻,你與細川爭頭功。用你的手捉住家康,送到我的馬前吧。」

慌忙從幔帳中出來的蒲生忠三郎被說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問:「殿下剛才說小牧總攻?」

「對,我是說了。要你捉住家康。不,活捉不太容易,首級也行。」

「這可真奇怪。家康現在不在小牧陣地。」

「你、你說甚麼?」

「殿下請看,昨天家康的帥旗,今晨已從山頂消失了。我們當然已經上報了,可沒傳到殿下那裡。」

「壞了!」秀吉此時也竟失聲叫了出來。

「乘家康不在發動總攻嗎?我以為這樣於我軍不利。」

「嗯。」

「善戰的家康在我們總攻時必然回兵打我軍的後方。或者家康不在僅是他們的計策而已。」

秀吉一時間無言以對。

昨天好似嘲笑秀吉似地迎風飄動的帥旗,今晨卻消失了。小牧與三河的通道未被堵死,家康定是回三河去了。但這回家康目的何在,有何企圖呢?或許他知道秀吉回來了,為避免決戰才跑掉了?若真如此,秀吉原來的「家康無意真打」的判斷就並無錯誤。

但如果家康明白秀吉策略的意義,用疲勞戰術有意挑逗秀吉的話,那麼秀吉就是被愚弄了。

「嗯,他又到哪兒去找吃食去了。」

「總攻還是等家康在時發動為好?」

「我知道。我說的就是等家康回來以後的事。」秀吉又抬高了嗓門:「聽到了嗎?總攻命令一下,你要向天下顯示你蒲生忠三郎的膽量!」

說罷,大搖大擺地回犬山城去了。

家康在迴避決戰,這是事實。但這又是為了甚麼呢?可以有數種解釋。既可解釋為調動秀吉,使秀吉疲於奔命,又可解釋為避免遭遇戰爭、等待某種變化。

秀吉最初離開大坂城,家康就會挑起紀州暴動,拖住了秀吉。

「總之,這傢伙太討厭了!」

秀吉氣呼呼地回到犬山城,等待他的又是一件不愉快的事情。不是別的,美濃脇田的吉村氏吉暴動,現正在今尾町中放火的消息。

不用說,這又是受家康指使的叛亂。

秀吉暗想家康一定又在策劃著甚麼。他不由得喝叱隨行的勝入的兒子紀伊守元助:「紀伊守!你看到了吧,這是你們父子的失策。奪取犬山城的同時,一氣進發清洲,小牧山就不會落入家康之手了。」

紀伊守元助漲紅了臉,氣鼓鼓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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