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傷痕童話 第二章 塗鴉殺手

機場大廳。僅僅幾個小時之後,韓印便已然身在古都市的地界。

時光彷彿回到了兩年前,前來接機的仍然是葉曦和康小北。久未見面的葉曦還是那麼亮眼,雖然眼神中有掩飾不住的疲憊,但絲毫遮蓋不了她嫵媚而不失端莊的迷人風韻;而康小北還是搶著幫韓印提行李,他也成熟多了,給人感覺更加硬朗,儼然成為葉曦最得力的助手了。

三人稍微寒暄一番,便去停車場取了車。坐進車裡,韓印主動提出不著急安頓自己,直接去案發現場看看,就著實際環境具體了解下案情,也能更快地進入角色。葉曦和康小北當然是巴不得,已經死了五個人了,他們最需要的就是儘可能快地把案子解決掉。

三人來到本次系列搶劫殺人案的首個案發現場。

這是一條僻靜的巷子,周圍的房子年代久遠,以聯排的小磚瓦房居多,也有木質的閣樓,木、瓦均已褪色,牆體也大都斑駁得看不出本來的顏色,加之頭頂上各種交錯的電線,整個區域給人感覺又臟又亂!

「受害人當時被扔在這兒,身子靠在牆邊,腦袋上方的牆體上有一個紅色的塗鴉。」葉曦和康小北帶著韓印差不多走到整條巷子的中間,康小北指著一堵圍牆說,「受害人叫姜鐵軍,現年21歲,無業,於本年5月22日晚在一朋友處酒醉單獨離開之後失蹤,屍體於次日清晨6點被發現。」

「姜鐵軍系被繩索勒斃的,手腕上有約束痕迹,死前曾遭虐待,死後又遭割喉,法醫判定死亡時間在5月23日凌晨3點到4點;隨身攜帶財物被洗劫一空,包括手機、錢包、項鏈、名牌打火機、耳釘以及戒指等。」葉曦接著介紹道,「圍牆上這幅頭像漫畫,經證實染料是姜鐵軍的血,是用他的衣物蘸著塗上去的。」

「嗯,明顯是一次拋屍,第一犯罪現場並非在此。」韓印輕聲應了一下,一邊向四周張望,一邊叨念著,「這兒沒有攝像監控,路燈也大都缺燈泡,夜裡光線不會太好,是個不錯的選擇。」

「可是如果他要躲避目擊者,為什麼不幹脆把受害人拋到郊區那種更隱蔽的地方呢?」康小北不解地問。

「我覺得兇手似乎一方面想要躲避人群,另一方面又特別想讓人們看到受害者!」葉曦順著康小北的疑問說,「這是不是有些矛盾?」

「未必,這只是咱們的認知而已。」韓印淡然笑道,「矛盾與否需要站在兇手的角度去考慮。」

「你是說這其實是兇手想要的效果?」葉曦半張著嘴,詫異地問。

「現在還不好判斷。」韓印又笑笑,接著問道,「其餘人的受害情況跟這個差不多嗎?」

「基本類似,但後面的受害人沒遭受過虐待。」葉曦稍顯啰唆地說,「死亡方式什麼的都一樣,財物也均遭搶劫,屍體附近都留有塗鴉,有的是塗在牆上,有的在地上,有的在垃圾桶上,等等,但神情各異。」

「這兒就算看完了吧,咱去下個現場?」康小北見韓印只是點點頭未多言語,便適時揮揮手裡的車鑰匙問。

「不必了,我心裡有數了。」韓印斬釘截鐵地說道,然後轉身朝汽車走去,「把那幾個塗鴉給我看看!」

說話間三人陸續坐進車裡,康小北發動引擎,汽車緩緩駛出。葉曦從包里拿出平板電腦,一邊滑動著屏幕,一邊就著顯示出來的照片,依次介紹說:「這是首個出現的塗鴉,兇手畫了一個圓圓的腦袋,填上兩撇眉梢衝下的彎眉和一張嘴角上翹的嘴巴,就類似咱們在網路上看到的那種代表『笑臉』的表情;這是第二個拋屍現場出現的塗鴉,也是一個『笑臉』頭像,但在此基礎上加了個紅臉蛋,韓老師應該能看出來兇手的用意吧?他是想畫出一個『羞澀』的表情;第三幅塗鴉,頭像上的眉毛和嘴巴都被兇手畫成了,我們分析他可能是想畫出『睡覺』的樣子;第四幅塗鴉,頭像上依然是兩撇一字眉,但嘴巴畫成個叉(×),這個不太好判斷,小北認為兇手是想告誡人們不要亂說話;這是最近出現的,也就是第五幅塗鴉,跟第一幅剛好相反,兩撇彎眉眉梢衝上,一張嘴巴嘴角下沉,很明顯是個『生氣』的表情。」

「我們實在搞不懂這些塗鴉的意思,就把前四幅在本地報紙上刊登了,希望市民能夠提供一些參考方向,不過一直也沒什麼靠譜的反饋。」康小北補充說。

「這個有點意思。」韓印從葉曦手中接過平板電腦,逐一反覆看了幾遍塗鴉照片,喃喃地說,「我得好好研究一下。」

「那行,反正今天也不早了,先送你回賓館吧。」葉曦又從包里拿出兩個文件夾放到韓印身邊,「案件資料都在這裡面,晚上你研究研究,有什麼想法咱明天再討論。」

「好。」韓印的視線仍專註在平板電腦上,簡單回應了一句。

不多時,汽車已駛進市局招待所大院,房間早已訂好,三人進入大廳直接坐電梯去了房間。

康小北很識趣,進了房間,放下韓印的行李便找借口先行離開了,房間里只剩下葉曦和韓印兩人,氣氛反而沒有先前那般自然。兩人干坐著,誰也不吭聲,偶爾四目相對又很快挪開,末了還是葉曦清咳兩聲,大方地打破沉默說:「你是不是覺得這個案子我辦得有些問題?」

韓印抬頭笑笑,不置可否,語氣淡淡地反問道:「怎麼不早點找我?」

「我知道你現在是顧菲菲御用的側寫專家,平時還有教學任務,肯定特別忙,所以沒好意思打擾你。」葉曦故作輕鬆地調侃道,但聲音多少有些不自然,稍微頓了一下,又囁嚅道,「好吧,其實最根本的原因,是我對案子的嚴重性估計不足,現在有些騎虎難下了,只好再厚著臉皮求你嘍。」

韓印聽得出葉曦的話里似乎帶有一絲醋意,心裡便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彷彿一下子回到兩人初見時那種情愫暗生的感覺,不過轉瞬他腦海里又冒出個理智的聲音:「韓印,你先前已經想得很清楚了,你真正喜歡的是顧菲菲,在葉曦身上你更多的是寄託了對母親的思念!」

於是,此刻的韓印只能又祭出他慣常的微笑策略,以掩飾他內心的不知所措。

「走吧,一起吃個飯?」葉曦未察覺韓印的異樣表情。

「算了,咱們就別客氣了。」韓印愣了幾秒,拒絕道,「現在還不覺得餓,先抓緊時間看點案子資料,餓了我再叫送餐。」

「好吧,我不打擾你了,也別看太晚,早點休息!」葉曦撇撇嘴,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失望,「有需要隨時給我掛電話。」

韓印裝作沒看到葉曦的表情,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送走葉曦,韓印將文件攤在桌上,開始專心研究案情。

案子的犯罪標記很明顯,當然最值得研究的是兇手的塗鴉行為,他將笑、怒、睡、羞澀、封嘴等表情的漫畫頭像留在拋屍現場,到底是出於怎樣一個心態呢?這是非常關鍵的問題,因為它能直接映射出兇手犯罪的本質動機。

從頭像漫畫描繪出的表情各不相同這一點來看,也許兇手是用它們來記錄犯案時或者那一段時間的心情,可能是個很隨性的習慣動作,帶有些惡作劇和玩世不恭的心態,顯示出兇手的年齡相對較輕,深層次地則折射出其嚴重的反社會心理障礙。可如果塗鴉是一種訴說,承載著更加具體的寓意,那就跟年齡、習慣、興趣等沒什麼關係了,而是一種偏執和妄想的心理在作祟;促成此種心理的根源,多與某一特定的刺激性挫折情緒有關。

而從這樣兩個層面來解讀塗鴉,就如前面說的,所對應的犯罪動機是有本質區別的,前者更偏向於兇手是以劫財為作案首要目的;後者則表明兇手意在殺人,劫財只不過是用來混淆警方辦案方向的舉動。

接著韓印細緻地審閱了法證報告和案情記錄中對犯罪手法的描繪,可以看出兇手每每在勒死受害人之後,都要附加一個割喉的舉動,這在普通人眼裡純屬多此一舉,也就是說它不屬於犯罪慣技,而是一個標記行為,應該從心理需求層面來解讀它的意義,或許割喉動作映射的是兇手某段刻骨銘心的悲慘經歷。至於犯罪手法有變化,可能跟兇手的心態和犯罪現場環境的制約有關——首起犯罪,兇手還未形成相對成熟的犯罪模式,他把受害人控制住,或許是企圖通過折磨他獲取銀行卡的密碼,不過最終又可能是出於安全的考慮,放棄了相關提取,所以隨後的案件乾脆跳過對銀行卡的企圖,也就沒必要再執行虐待的行徑。

而案發現場的狀況,除首個現場屬拋屍之外,其餘的均為第一犯罪現場,分別為:二號案件,發生在一個高檔網吧的後巷,時間是6月4日夜裡11點左右,因為那網吧是禁煙的,所以受害人是在上網遊戲間隙跑到後巷抽煙的時候遇害的;三號案件,發生在一個街邊的公廁里,時間是6月19日晚8點左右,當時受害人的車還停在街邊,估計是突然尿急,然後下車上廁所時遇害;四號案件,發生在一個無人看管的露天停車場中,這個停車場緊鄰該受害人居住的高檔社區,因為小區里車位滿了,所以包括受害人在內的一些居民便把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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