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章

崔這傢伙是個笨蛋。小木屋的門打開之後,他背後屋內的光將他照得清清楚楚。尼古拉斯和他的兩條狗向他撲去時,他舉起了手中的霰彈槍。

奇怪的是,崔的霰彈槍里並沒有子彈射出。子彈來自崔右邊的某個地方,擊中了崔的腦袋旁邊的門框。崔嚇得腦袋一縮,這時,雅高撲了過去。

狗撲在崔身上,將他撞到了小木屋裡,德拉拉斯緊隨其後。

此時哈瓦斯也衝到了小木屋的側面。他掏出夜視鏡戴上,觀察周圍的情況,正好看見附近有一個人影閃過。崔一定安排了暗哨。不管這個暗哨是什麼人,他的工作做得確實不錯,因為哈瓦斯剛才偵察小木屋周圍情況的時候,根本沒有發現他。

哈瓦斯輕手輕腳地繞到小木屋的後面,小心地避開幾塊大石頭,盡量不弄出什麼響動。

他終於發現了暗哨的藏身地。原來,那名暗哨一直躲在一大堆木柴的後面。哈瓦斯摸到那人身後,舉起手槍說:「別動!」

那人扭頭說:「是我。」

哈瓦斯立即聽出那是皮奧的聲音。

他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小木屋裡響起了尖叫聲。是崔在叫。哈瓦斯知道是怎麼回事。尼古拉斯在報仇。

「咬他的蛋蛋!蛋蛋!」尼古拉斯用俄語對著雅高大喊。「咬他的蛋蛋!」

狗不停地進攻,崔發瘋似的又蹬又踢,他的褲子已經被撕成了布條,腿上也血淋淋的。

「尼古拉斯,」哈瓦斯衝進小木屋,喊道,「夠了!」

小木屋裡的餐桌上,一條系著萊茵石項圈、頭上滑稽地扎著藍色蝴蝶結的約克郡犬一邊瑟瑟發抖,一邊狂吠不已。德拉科咆哮著繞著桌子走來走去,小狗插翅難逃。

尼古拉斯絲毫沒有理會哈瓦斯,而是繼續奚落崔,雅高也在不斷發動攻擊。「看著我的臉,你這個狗娘養的!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麼!」

崔尖叫著求救,不停踢著腿,同時淚流滿面。

哈瓦斯想去制止雅高,嘴上早已沾滿鮮血的雅髙轉身對他齜著牙,威脅著要咬他。

「快叫它停下來,否則我就打死它!」哈瓦斯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

尼古拉斯沒有聽他的話,哈瓦斯舉起手槍,朝牆上開了一槍。

尼古拉斯很不情願地照辦了。他把兩條狗都叫到了身邊。餐桌上的那條約克郡犬跳到地上,跑到受傷的主人身邊。

哈瓦斯聽見門口有動靜,迅疾轉過身,手中的槍對準了來人的腦袋。但他很快就認出來人是皮奧。「天哪,又是你,神父!」

神父沒有接他的話,默默將手槍插到腰帶上,從地上撿起崔的霰彈槍,檢查了一下槍的後膛,轉過身給哈瓦斯看。「空的。」

因為疼痛難忍,牆角處的崔一邊呻吟一邊扭動著身子。哈瓦斯從洗碗池旁拿了幾條擦碗布,扔給皮奧。「再看看他身上還有沒有其他武器。還有,給他止血。」

哈瓦斯轉身對尼古拉斯說:「你這是要他的命啊。」

「不,其實我是要廢了他。」

「你叫雅高咬掉他的蛋蛋,他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但也許他的命大,不會立即死掉,有足夠的時間把他知道的告訴我們。反正我不在乎。」

哈瓦斯搖搖頭。他必須和尼古拉斯、皮奧把道理講清楚,但現在時機還不成熟。

這時,約克郡犬已經從原先的恐懼中恢複過來,又開始吠叫,皮奧為崔止血的時候,甚至還想咬皮奧。哈瓦斯聽得不耐煩,走到皮奧身旁,一把揪住約克郡犬後頸上的毛皮,把它拎了起來,另一隻手拿上狗的水碗,走到小木屋最裡面的房間,把它關了進去。

哈瓦斯回來後,看到神父正扶著崔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尼古拉斯和他的兩條狗站在一旁,冷眼看著崔。

哈瓦斯斜倚在洗碗池旁,手槍就放在廚房間的操作台上。「你是要短平快,還是慢慢享受痛苦?」

「我還是在外面待著吧。」皮奧說著,擦了擦手,走到屋外。

「你們為什麼要對我下這樣的狠手?」崔泣不成聲。「我沒得罪你們啊。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看看我的臉!」「巨魔」喊道。「這都是你乾的!」

「不!我沒有!沒有!」崔歇斯底里地說。

哈瓦斯認真觀察他的面部表情,但絲毫沒有發現他在說謊的跡象。「你叫什麼名字?」

「你叫什麼?」

「邁克爾。李。快幫我找醫生。求求你了。」

「說說湯尼。崔是怎麼回事。」哈瓦斯說。

「我不認識姓崔的啊。」

「你說謊。」尼古拉斯說。

哈瓦斯朝尼古拉斯擺擺手,叫他別說了。「我們知道你通過拉爾斯。亞格蘭在日內瓦大學實驗室里的電腦洗白你在網上的蹤跡。所有的情況我們都已經掌握了。」

「洗白我在網上的蹤跡?什麼蹤跡?」

「別和他費口舌,打死他算了。」尼古拉斯說。

「閉嘴!」哈瓦斯說。

邁克爾·李看著哈瓦斯,繼續哀求:「我要找醫生。求求你了。」

「你不回答我們的問題,還給你找醫生?」

李哭著說:「你們的問題我沒法回答。我實在不知道啊。」

「你的槍里為什麼沒子彈?」

「我不知道。」李說,「槍是拉爾斯的。」

「你早就知道我們會來,是嗎?」

「不,我不知道。我沒想到會有人來。狗開始叫的時候,我朝外面看了一眼,看見有人朝房子這裡走。其實,我只是想把你們嚇走。」

「你認識加斯東·勒維克多久了?」

「我不認識這個人。」

「你為什麼僱用他聯繫多米妮克·富尼耶?」

「這些人我一個也不認識。」李說,「求求你,快給我叫救護車吧。」

哈瓦斯一直在觀察,看這傢伙有沒有說實話。他沒發現任何微表情表明他在說謊。哈瓦斯有一種不祥的感覺:他們找錯人了。

「你認識拉爾斯·亞格蘭多久了?」

「我很疼。」

「回答我的問題。」

「六年,行不行?我是他的研究生,後來做了他的助手。」

「你什麼時候開始做黑客的?」哈瓦斯問。

李沒有回答。

「快回答我的問題。」

「去他媽的!」「巨魔」說,「殺了他!」

「如果你不給我閉嘴,」哈瓦斯警告說,「就把你送到門外去。」

「我16歲就開始了。」

「你做黑客,拉爾斯怎麼看?」

「你覺得呢?拉爾斯是個規矩人。他很討厭我這樣做。」

「但你還是不收手。」

「你們就是因為這事才找我的嗎?現在的公司都是這樣實施報復的嗎?」李說,「就像賭場里那些人一樣?我這是在還債嗎?你們是打手?」

「我們比逼債的打手更狠。」「巨魔」說。

「你為什麼沒去參加拉爾斯?亞格蘭的葬禮?」哈瓦斯問。

李看著哈瓦斯說:「和你無關。」

哈瓦斯指著兩條狗說:「你告訴我其中的原因,否則,我再把狗叫過來。」

「叫醫生來吧。我覺得我快要昏過去了。」

「只要你回答我的問題,我們馬上給你叫醫生。」

李在椅子上調整了一下坐姿,疼得直皺眉頭。「拉爾斯的家人不喜歡我。在他們看來,拉爾斯是同性戀已經夠丟臉的了,結果還找了個亞洲男友。這太過分了。他們接受不了。他們一直說什麼要治治拉爾斯喜歡亞洲人的毛病。我沒見過這麼討厭亞洲人的。我帶了一點拉爾斯的骨灰到這裡來,想一個人和他道別。」

「拉爾斯的經濟狀況如何?」

「我想,一個大學教授的收人還算可以吧。」

「他有仇家嗎?」

「拉爾斯有仇家?不,絕對不會。」

哈瓦斯密切注視著他的臉。「你進入過他大學的電腦網路嗎?」

「沒有。」他回答道,「不,我的意思是進入過。嗯,後來就不幹這事了。」

「到底哪一種情況是實話?」

「我早就和你說過,他在說謊。」「巨魔」說。「我沒說謊。我只是想回答你的問題,好讓醫生來救我。」

「哪一種情況是實話?」哈瓦斯問,「你有沒他大學的電腦網路?」

「我做他助手的時候,進入過。」

「然後呢?」

「我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

「終於講真話了。」「巨魔」插了一句。

「什麼不該做的事?」哈瓦斯問。

「我犯了一個愚蠢的錯誤,被人追根溯源,查到了。」

「黑別人電腦的時候犯的錯?」

李點點頭。「我丟掉了大學裡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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