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伊拉克費盧傑,第二天

嘎斯汽車急速行駛在塵土飛揚的馬路上,車的主人奧馬爾·哈基姆悶了一肚子的火。這位伊拉克國民衛隊的地方指揮官參加過多起敲詐勒索活動,但一直以來,他都是施害者,從來沒有當過受害者。

坐在他旁邊的那個男人讓他進了圈套。當他意識到情況不對,想要掏槍的時候,那個男人一把打斷了他手上的骨頭。他真不應該同意和他見面啊。實際上,他應該一看到他就一槍幹了他。但現在為時已晚。他被困住了,無計可施。

奧馬爾·哈基姆說的那個男人是個40歲左右的美國人,講一口流利的阿拉伯語,和奧馬爾·哈基姆的英語一樣好。美國人長著一頭淡褐色的頭髮,身高大約1米78,藍色的眼睛,體格健壯。他曾是海豹突擊隊的一員,後來,為了增強聯邦特勤局的反恐力量,被招到白宮,進而成為上一任總統在反恐戰爭中的有力武器。但是總統離任後,他的工作也就走到了盡頭。現在,他受雇於一家私人公司。

他的老闆堪稱情報界的傳奇。在過去的一年裡,老闆一直訓練他,打磨、提升他的各項技能。這個男人原本對工作就嚴謹細緻,現在,經過老闆的精心調教,他的工作熱情更高了。

他總覺得有一隻鬧鐘在某個地方滴答滴答地走著,之所以有這樣的感覺,部分原因是他意識到自己可以上戰場的時間正一秒一秒地流逝,但應該還有更重要的原因。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一場風暴正在海上聚集,飛速奔向他的海岸——美國。

讓他有這種預感的不是因為某個具體的行為或事件。美國敵人的一舉一動,他們在閑聊中的一句話,他們襲擊美國的不死之心,所有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不安。他和那些與他一樣警惕的人認為,極端分子正在謀劃一場襲擊,作為美國人,他們要「子彈上膛」,做好準備。

他們能做的事情只有兩件:蹲下身子,等著襲擊發生;或者主動出擊,找到威脅的來源,對敵人迎頭痛擊。斯科特·哈瓦斯不是第一種類型的人。哈瓦斯看著GPS,打開對講機說:「兩分鐘。預備。」

「收到。」一個人在前方不遠處的街區回答道。「預備。」

狙擊手幾個小時前即已就位。現在已經快要4點了。

雖然哈瓦斯看不見無人機,但他知道無人機就在他們頭頂上的某處,隨時可以發動攻擊。通過美國空軍空中和太空作戰中心,他聯繫上了內華達州拉斯韋加斯西北面克里奇空軍基地的無人機飛行員,請他提供最終的情況報告。「我們還可以行動嗎?」

「可以。」無人機飛行員回答道。「一至四號目標仍在原來位置。熱成像顯示,目標地點內部的熱場特徵沒有變化。」

哈瓦斯沒有問人質的情況。他知道人質的熱場特徵沒有變化的原因是什麼。

嘎斯汽車拐了個彎之後,他們看見了夜空下的目的地。該進入下一步行動了。他將GPS放在身旁的座位上,調整了一下頭上的貝雷帽。「好了,我們將終止明碼通信。」他對著對講機說。這意味著從此刻開始,他們將通過一系列事先約定的咔噠聲來交流。

嘎斯汽車後面跟著兩輛卡車,車上的人都已經做好準備。他們檢查了武器裝備,整理了身上由奧馬爾·哈基姆提供的軍服,戴好國民衛隊士兵的頭盔。

停電在伊拉克是常事。根據哈瓦斯的要求,在今晚的早些時候,這個地區就停電了。街道上一片漆黑。在這個時間點上,即便是那些自備了發電機的人家也處於酣睡之中。

「還記得我們說好的事吧?」哈瓦斯問奧馬爾·哈基姆。他們一行三輛車在目標地點前停下。

「記得。」奧馬爾·哈基姆說。

哈瓦斯示意他下車。

他們的前面是一圈厚實的土牆,土牆裡面有一座大宅。入口是土牆上的兩扇由鐵板和木條製成的大門,兩扇門上都開著拳頭大小的洞,一條沉重的鏈條和鎖把門牢牢鎖住。

門後面沒有一絲動靜。

國民衛隊的地方指揮官奧馬爾·哈基姆走到門口,好像是不想吵醒別人的樣子,低聲對裡面的哨兵說:「阿卜杜拉,開門。」

「誰?」一個人用阿拉伯語問。

奧馬爾·哈基姆把臉湊到門上的洞前面,說:「你個蠢貨,我是指揮官哈基姆。」

「你要幹什麼?」

奧馬爾·哈基姆所在的家族是費盧傑地區的大家族,很有勢力。他習慣於別人對他唯唯諾諾,尊敬有加。這個哨兵的無禮讓他很惱火。「馬上開門,否則我告訴阿薩德,是你把他出賣給美國人的。」

「美國人?」

「是的,你個蠢貨。美國人。美國人已經知道你們在這裡了。快開門,我好趕在美國人到達之前和阿薩德說上幾句。」

哨兵從門洞里打量著奧馬爾·哈基姆,又仔細看看伊拉克國民衛隊的軍用車輛。

「我帶了些軍服和人手來幫你們。」奧馬爾·哈基姆說。「快開門!」

哨兵慢吞吞地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了鎖,就在哨兵取下鏈條的時候,哈瓦斯按了按對講機上的按鈕,發送了兩下清晰的咔噠聲。

一號目標拉開門之後,狙擊手立即瞄準了各自的靶子。

子彈從遠處飛來,大宅屋頂上的哨兵一命嗚呼,不遠處的一名暗哨也被擊斃。哈瓦斯和其他隊員都在耳機里聽到了一連串的咔噠聲,這表示哨兵已經被解決了。

哈瓦斯手持裝了消音器的俄制馬卡洛夫手槍,從奧馬爾·哈基姆身後走出來,兩顆子彈射進了守門哨兵的腦袋。

伊拉克國民衛隊指揮官見識過大大小小的殺人場面,但眼前的這一幕讓他目瞪口呆。這些人的動作迅捷勇猛。雖然他應該想到他們會對激進組織的這處安全屋發動襲擊,但他不知道這只是計畫的一部分。

奧馬爾·哈基姆獃獃地盯著地上的屍體,哈瓦斯突然用槍柄在他後腦勺上砸了一下,這個肥胖的伊拉克人癱倒在地。小隊里的其他人下了卡車。

領頭的嘎斯汽車上下來兩個人,將奧馬爾·哈基姆綁好,往他嘴裡塞上東西,將他扔在後排座位上,然後在各自的警戒位置上站好。

小隊里的其他隊員成扇形散開,朝大宅前進。

根據他們的情報,目前只剩一個障礙。此人的位置在大宅的後部,靠近後門。

哈瓦斯經歷過多次這樣的行動,他能想像大宅里的情形。

除了剩餘的一名哨兵,所有人應該都在大宅前部的一個大房間里,睡在從當地集市買來的厚毛毯上。也許有一兩個人還沒有睡覺,在喝茶。如果有電的話,有幾個人說不定會看錄像。

他在費盧傑的同事邁克·登特跟他講過一個名叫海德爾的男孩的事。海德爾六歲,是當地一名警察的兒子,兩年前,他父親上班的時候,伊拉克激進分子衝進他家,把躲在奶奶身後的海德爾搶走了。綁架者想要海德爾的父親沙菲幫他們解救幾名關在監獄裡的同夥。沙菲拒絕了,因為他知道這些犯人都是危險分子。雖然他經受著恐懼和悲痛,但他不想讓他們出來禍害費盧傑的市民,他知道,這些人出來之後會繼續殺人,會有更多的家庭陷入恐懼和悲痛之中。綁架者說,如果他不照辦,他們會割了孩子的喉嚨,但沙菲沒有屈服。此後,就再也沒人見過海德爾了。

海德爾的不幸遭遇讓登特深為感動,登特暗下決心,要找到這個小男孩的下落。作為費盧傑警方的教官,登特花費大量時間,建立了自己的線人網路。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查之後,登特不禁開始懷疑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在浪費時間,突然有一天他的線人說,外面傳言一幫激進分子抓了幾個孩子,關在費盧傑城外的小農場里。登特沒有更多的錢來繼續支付線人的情報費,只好向哈瓦斯求助。他知道哈瓦斯見不得有人欺負孩子,為了增加哈瓦斯出手相助的可能性,他還發去了一張照片,那是海德爾在噩夢開始之前拍攝的。那上面的海德爾眼神明亮,面帶笑容。

三天後,哈瓦斯帶著他新老闆的祝福和一張支票,來到了巴格達。他的新老闆還說,只要能伸張正義,對這幫激進分子採取什麼措施都行。

哈瓦斯、登特召集了一幫僱傭兵,花了兩萬美元打點費和十天的時間,終於找到那幫傢伙的藏身地。

那幫傢伙的所作所為讓哈瓦斯怒火中燒。和登特一樣,自從聽了這個孩子的遭遇之後,他就等著復仇的這一刻了。隊員們悄無聲息地跑過院子,哈瓦斯帶領一半人直撲前門,登特領著另一半人奔向後門。

哈瓦斯及其隊員戴上夜視鏡,等所有人都豎起了大拇指,表示準備妥當之後,哈瓦斯示意攜帶撞門器的隊員到前面來。

登特用對講機向哈瓦斯發了一個咔噠聲,表示自己已經做好準備。哈瓦斯回發了一個咔噠聲,示意他們可以動手了。後門那裡傳來木板的破裂聲,門被撞開了,剩下的那名哨兵被擊斃。

哈瓦斯從15開始倒計時。他聽見裡面有激進分子從床上跳起之後的喊叫聲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