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經過安全檢查,回到監獄外。克雷的死訊剛剛宣布。一小群抗議者三五成群祈禱,有些手拉手,有的舉著蠟燭。其他人已經在把標語牌放回車上了。我相信他們肯定很難接受,因為克雷的死沒有激起任何同情。特蕾莎站在人群外,她看見我,微笑著輕輕揮手。
「嘿,」她說,「我還在想你會不會來呢。」
「克雷邀請了我,這麼說是不是很奇怪?」
「我覺得我是必須看到事情的結局。」她說。我們一起走向停車場。
「弗洛斯基呢?」我問,「她最後要是進了這兒,你也會來抗議嗎?」
「會。」她短暫地和我對視,然後低頭看著腳尖,「假如我不能堅守我的信念,那我還是我自己嗎?」
變得和我一樣嗎?我心想,但嘴裡說:「有道理。」
「你呢?」她問,「你會怎麼做?」
「我似乎沒什麼信念,只有幾場審判需要參加。」
「不,」她微笑道,「那本書。」
「沒有什麼書了。唯一能吸引讀者的是他的自白,那是用他自己的語言書寫的回憶錄。現在誰還在乎?你難道還沒注意到?他已經不是什麼新聞人物了。」
「好吧。」她說。
「好吧,」我也說,「現在寫弗洛斯基也許還稍微有點吸引力,但我覺得我在現實生活中已經受夠她了。她讓我吃盡了苦頭。」特蕾莎哧哧輕笑,我繼續說,「我還是寫點輕鬆愉快的吧。照這個狀況下去,我最後只能去當初中老師了。」
我們穿過又一道鐵門,走進監獄員工的停車場。他們有些人在監獄裡待的時間比囚犯還久。
「我有個主意。」她眼睛一亮,抓住我的胳膊。這好像是她第一次碰到我的身體。「不如把這個故事寫成吸血鬼小說吧?比方說血族連環殺手。不,等一等,不得不追捕連環殺手的吸血鬼警察,這個更好。」
「好,」我說,「也許挺好。」
「我認為肯定很好。」她說,「我是說,這是個很不錯的開場,而開場永遠是最難的,對吧?」
「也不盡然。」
「還有結局。」
「都不是。」我說,「和真實的生活一樣,最難的是中間。」
她咧嘴笑笑,我也咧嘴笑笑,有一瞬間我覺得親吻她似乎也未嘗不可,只可惜周圍的環境實在太不搭調。刺耳的喇叭聲傳來,我連忙向後閃避,一輛斯巴魯轎車停下,車裡坐滿喜滋滋的年輕的社會改良空想家。
「走了,T!」一個穿鼻環的大鬍子骯髒小夥子喊道。
「我得走了。」她說。
「好,」我說,「回紐約再見?」
「行啊,有時間打給我,」她壞笑道,「或者在聊天室找我。」
我笑道:「所以真的是你,血族T3?」
她聳聳肩說:「也許是,也許不是。」她鑽進斯巴魯的後排。車門關上,我轉身準備離開,聽見她喊我的名字。
「喂,哈利!」
我轉過身。她從正在啟動的車裡探出半個身子。
「怎麼了?」
「繼續寫。我們需要你。」她揮手道。車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