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九年五月五日至十七日 第六十一章

「哈啰!克萊爾?在家嗎?」我喊道,走進大門,「你絕對不會相信發生了什麼。」我鎖好門,插上門鏈。

「這兒,」她從衛生間喊道,「進來,我沒法起來。」

「怎麼了?」我驚慌失措,推開衛生間的門。她在泡澡,肥皂泡一直蓋到下巴。

「對不起。」我說。

「不用,我想聽。」她擦掉鼻尖上的肥皂泡,「坐下。」

於是我坐在馬桶蓋上。她瞪大眼睛,聽我從頭講到尾,我說到槍擊時,她險些坐起來,肥皂水從浴缸邊緣潑出來。然後我說了達妮後備廂里的東西。

「也許早就在那兒了。」她說。

「可能,但為什麼?」

「呃,她是脫衣舞娘。你那本《鐵石心腸血手狐》里,脫衣舞娘隨身帶小左輪,忘了嗎?她的G點裡鑲著槍套。」

「G字褲。你別拿我寫的書搪塞我。只是我胡思亂想的狗屁而已。」

「那你認為她是什麼路數?」她在蒸汽和泡沫中看著我,腳趾攀著浴缸邊緣,像是一排小鵝卵石。我聳聳肩。

「我不知道該怎麼想。」我說,閉上眼睛,嘗試整理思緒。我打個哈欠,聞了聞空氣——溫暖而潮濕的香膏氣味。熟悉的感覺襲上心頭,我又打個哈欠。我累得無以復加。

「什麼味道?泡泡浴的東西是從哪兒來的?」

「浴鹽,」她舉起一個毛玻璃瓶子,「在水槽底下找到的。」

一瓶天知道是何年何月的珍內特。

「你聞著像我老媽,」我說,「既甜美又瘮人。」

「這話說的。至少我很甜美。」

我今天第一次真心微笑,然後起身走進廚房,倒了杯可樂加冰塊,拿著走進辦公室。我取出一本新的黃色拍紙簿和一支新的三菱鋼珠筆,坐下開始思考。腦袋裡空空如也,這倒是很平常。我試著記錄今天發生的事情,縱向分成幾欄,方便日後查詢;但寫了三頁就興味索然,因為「線索」欄除了一個問號只有大片空白。我喝完可樂,起身去再倒一杯。我對克萊爾說請快點兒,因為我要用衛生間。這時我想起方丹的信件。

實話實說,我一直在拖延時間:智障變態殺人狂和他新近被殘殺的精神情婦之通信實在不是我願意去挖掘的東西。那天晚上我完全沒這個心情。我已經足夠抑鬱和驚恐,腦袋裡醜陋的念頭一輩子都消耗不掉。但我還是打開了盒子。信件整整齊齊摞成兩疊。我隨便拿起一封,從信封里抽出信紙。和克雷寫給我的信件一樣,這封信也用藍色圓珠筆寫在廉價線格信紙上,線條很粗,紙張纖維中能看見木屑,就是小孩用的那種練習冊。

半小時後,克萊爾終於爬出浴缸,裹著毛巾走進我的辦公室,這時我還在讀信。

「你可以去撒尿了,對不起。我必須洗頭來著。」

「什麼?」我沒有抬頭。我把一頁信紙反著拍在桌上,開始讀下一頁。「狗娘養的。」我咕噥道。

「怎麼了?」

我抬起頭,我的表情使得她皺起眉頭。「狗娘養的王八蛋。」我說。

「怎麼了?誰?」

「克雷。」我揮舞著信紙說。

「他怎麼了?」

「狗娘養的變態孫子王八蛋寫得比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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