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兩點兩瞪眼》第二章:
雪莉·布雷澤和我開車去皇后公墓,這是老派曼哈頓居民埋葬死者的地方。也許你從去機場的高速公路上見過它——綿延幾英里的墓碑嘲笑著背後的天際線,真正的不滅都市,永恆的墓園。至少當時的我有這種感覺,因為我的直覺告訴我出了問題。不過也可能是我的老羚羊SS和以往一樣在敲打我,閃爍油量燈警告我。無論是哪一個,我都不該置之不理的。
我們停車。我取出車尾箱里的鐵鏟,用毛毯裹好。我又從手套箱里取出一瓶黑麥威士忌和一個手電筒。走進墓地,她找到父親的墓碑。我們走到附近,找了一棵樹鋪開毛毯,在亡靈之地野餐,等待墓園關門。
那天的夜晚來得很慢,太陽一點一點落向市區背後的河流,我們有大把時間可以聊天喝酒。後來我們陷入沉默,只是坐在那兒,看著天色變化。黑暗終於降臨,門衛室的最後一絲光線也熄滅了,夜燈——不知是電燈還是別的什麼——亮起,我把橙紅色的煙頭彈向黑暗,轉向雪莉。
「好了,咱們走。」
「等一等,」她用小小的聲音說,小手抓住我的手腕,「求求你。」
「怎麼了?」我點燃火柴想看清她,但她吹滅火苗。
「不,求求你。」她抓得更緊了,「我們來到這裡,我卻害怕見到他了。」我感覺到顫抖傳遍她的身體,她的牙齒咔嗒咔嗒打架。「莫爾德凱?」她悄聲說。
「怎麼了?」我也悄聲說。
「抱住我,求求你,我冷。」
好吧,我還能說什麼?我有一半猶太血統,一半印度血統,兩邊和白種姑娘的歷史都不怎麼好看,但太多的烈酒、太多的聊天、太多的寂靜和太多的繁星一起鑽進我的腦袋。我拉緊她。她的嘴唇在黑暗中找到我的嘴唇。下一秒我只知道我們脫掉衣衫,倒在地上,做著齷齪的事情。我進入她,她呻吟得像個幽靈,她的皮膚在月光下也白如幽靈,但我閉上眼睛,我身體下的她滾燙而充滿生機,彷彿一頭動物。
「打我,快打我。」她懇求道。我的手重重地落在她渾圓而堅實的臀部上,我抓著她的頭髮向後拽,像是在對抗一頭野獸。她也拚命表演,又抓又撓像是只野貓。最後,我們躺下去,筋疲力盡。她點燃香煙。我看看手錶。午夜時分。該做事了。
我們找到她父親的墓碑,我開始挖掘。她似乎拋棄了所有的恐懼和鬥志,我們默不作聲。現在沒什麼可說的了。月亮鑽出雲層,月光充滿墓穴。大約一小時後,鐵鏟碰到了木頭。
「好,」我喘息道,「我們到了。準備好了?」
「好了,」她的聲音平淡而冷靜,她用手電筒照亮棺材,「動手吧。」
歷經多年,棺材已經腐朽,很容易將鐵鏟插進頂蓋的縫隙。我使勁撬,頂蓋砰地打開。棺材裡安詳地躺著的是一把小號,甚至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雪莉驚呼一聲,手電筒熄滅了。我聽見男人的大笑聲——我在某處聽過這個笑聲。我連忙向外爬,但一隻腳踢中了我,我摔進棺材,躺在小號旁邊。手電筒重新打開,照著我,儘管外面只有月光,但我還是看得清那個男人是誰。
「喂,胖子,」我說,「你來這兒幹什麼?沒有約會嗎?」
嘶啞的笑聲再次響起。那是「胖老爹」斯利姆,販售肉體、毒品和腐敗,最近還做起了分割公寓的生意。我將他送進監獄一次,開槍打過他兩次,但三百磅的體重使得他很難完蛋。
「喂,瓊斯拉比,」他說,「我也可以問你同樣的問題。猶太公墓在隔壁。現在你慢慢起來,把小號給我。」
我抓住小號,站起身,遞給胖子。他和平時一樣衣著浮華,三件套的正裝,禮帽和毛皮大衣,雙手和牙齒金光閃閃。但最驚人的還是指著我腦袋的一把點三五七馬格南手槍。
「好吧,胖子,」我說,「不管你和我有什麼過節,請你別碰雪莉。」
「雪莉?誰是雪莉?哦,你說的是這個小賤貨?」他抓過雪莉,「她屬於我,但她早就不是白雪公主了。對吧,親愛的?」
胖子使勁捏她,她喜悅地大叫:「對極了,老爹。」
「不過你別擔心,拉比,」他繼續道,「雪莉安全得很。給他看看,親愛的。」
女孩轉動手電筒,在朱尼帕·「白皮」布雷澤的墓碑旁還有一塊同款墓碑。上面寫著「雪莉·布雷澤,我親愛的女兒,1980—2008」。手電筒再次熄滅,鐵鏟擊中我的頭部。
一秒鐘過後我醒來時平躺在棺材裡。怎麼會是這個結局?我問自己。背朝黃土面朝天,死得像個廉價婊子。不過話說回來,我們到最後不都是這個結局嗎?聰明的,硬朗的,大人物,萬人迷:都在這兒,就躺在我附近。玩家遲早被玩。這時候我開始大笑,瘋子似的大笑,第一鏟泥土填滿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