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九年五月五日至十七日 第四十四章

要是寫小說,偵探到這一步就要和那個姑娘睡覺了。我猜這是不可避免的發展。似乎就該這樣。我們沒有理由要在一起,只是忽然間必須在一起而已。

她看上去不太好。她身穿下班時換上的運動服和厚外套,但還留著跳舞的妝容和髮型。她哭過,粉底上有一道一道的睫毛膏印子,淚眼矇矓。至於我,好吧,我無論好不好都和她差得遠,但那晚的我嘴唇腫脹,右臉和左太陽穴上有瘀青,後腦勺有個鵝蛋大的腫包,外加睡眠不足、躺得太久和連場噩夢的三重效果。還有我總能聞到的那股氣味。不過我的運氣似乎不錯。達妮屬於同情心泛濫的那種人。

我給她開門,她驚呼:「天哪。」她擁抱我,手碰到了我頭部的腫包。「應該用冰敷。」

「我應該把整個腦袋泡進冰桶。」

「這倒是,」她笑道,「你看上去太糟糕了。」

「嗯,謝謝你能來逗我笑。」

「對不起,」她笑得更起勁了,「忍不住,你的嘴唇太腫了。」

「這話說的。你看著像個悲傷的小丑。」

她擦擦眼睛,瞥了一眼浴室的鏡子。「啊!」她說,「活像巫婆。金髮巫婆。」

「賤婆!」我說。她哧哧地笑。她打量著鏡子里的我和她。

「兩條喪家犬。」她吸吸鼻子,「我猜我們屬於彼此。」她對我微笑,我親吻她。

通常來說,我並不是這種人。事實上這還是往好里說了無數倍。自從珍妮之後,我就沒吻過任何人,而且珍妮也是先對我主動出擊的。但我猜昨天的事情——說起來真的不太好——終於讓我有了勇氣,也可能是不顧後果,也可能只是絕望。總而言之,我親吻她,她更加激烈地回吻我。她貼在我身上,用全部力量抱緊我,嘴唇狠狠地壓在我的嘴上。

「啊,該死,我的嘴唇,我的臉。」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她說著抽身後退,再次哈哈大笑,「你這傢伙夠感性的。」

我也大笑道:「我知道,我搞砸了一輩子才有一次的機會。」

「完全搞砸了,你太差勁了。說到我呢?投懷送抱卻被一把推開。」

「因為過於粗魯。」我說,溫柔地再次親吻她,她的回吻也很溫柔。我抱緊她,用力親吻。很痛。我嘗到了血的味道,但我不在乎。我們一起跌跌撞撞地走進卧室,倒在床上。我的腦袋砰的一聲撞在床頭板上。她愣住了,等著我的反應。

「噢。」我靜靜地說。

她再次狂笑,但我很快就意識到笑聲已經消失——她在哭。

「我明白。」我說,撫摸她的背部,不過我不敢確定這是不是真的。我讓她在我胸口哭泣,我盯著天花板。淚水漸漸充滿我的眼睛,流淌進我的耳朵。我睡著了,在黑暗中醒來時感覺到她在脫衣服。我也脫掉衣服,她爬進我的懷抱,將她的肌膚貼著我的肌膚。我沒有過這樣的性愛經歷。不是兩個相愛的人在尋歡作樂,不是兩個喝醉的人在發泄情慾。這種性愛充滿憤怒,脆弱而盲目。這是悲哀的性愛。這是狂暴的性愛。這也是甜蜜的性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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