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左右,我回到家,儘管筋疲力盡,頭部傷痕纍纍,但我不認為我還能睡著。我只要閉上眼睛,就看見她們——那些姑娘,或者說曾經是姑娘的肉塊。黎明時分,我終於打起瞌睡,斷斷續續睡了一整天。我一次次從噩夢中驚醒,然後翻個身繼續睡。中午,克萊爾打來電話。我說我在睡覺,隨手掛斷。六點,她再次打來。新聞已經報道了兇案,所以我大致講了講,略去種種恐怖細節沒提。她想過來,但我說不行,明天吧,我現在只想休息。我站在廚台前,吃了個花生醬和果醬三明治,然後繼續昏睡。十點鐘,克萊爾再次打來。
「天哪,克萊爾,你就不能讓我清靜一下嗎?」
「快看新聞,九頻道。」
「我不想看。爛事一直在我腦袋裡轉悠。」
「你看就是了。」
我嘆口氣,坐進沙發,拿起遙控器,換到本地新聞頻道。卡羅爾·弗洛斯基對著森林般的話筒侃侃而談。
「我只想說案件引發了重要的問題。我明天將會見官方,盡量爭取幫助。我今天和我的當事人談過,他向受害者家屬致以沉痛哀悼,衷心希望兇手能儘快落網,正義能得到伸張,不單是這個案件,還有他的案件。」
「你知道……」克萊爾還在電話線的另一端,和我一起看電視,「他要是不上電椅,你就一分錢也拿不到。」
「你年紀還小,別這麼憤世嫉俗。」然後我心想,也許正是因為她還年輕;人類一代比一代堅強,就是為了在達利安·克雷的世界裡存活。
「對不起。」她說。
「再說現在已經不用電椅了,而是注射毒藥。」
「對,針頭。」
「另外一方面,警方認為我是兇手。」
「荒謬。」
「你去告訴他們。」
「你真的不需要我過來?我叫輛計程車就行。」
「不用了,謝謝,我沒事。」
「好吧。但還有一點,要是警察問起,你千萬別說你打扮成自己的母親。」
她掛斷電話,這下我睡不著了。我看著電視新聞,報道又從頭講起。感覺很離奇,因為我不久前才見過這些地方和這些人,而就像是在做噩夢,它們忽然出現在電視上:桑德拉那幢公寓樓和她的照片,摩根那條街道和她的照片,瑪麗的家和她哭泣的母親。我看見湯斯和記者交談,其他的警探在他背後忙碌。弗洛斯基第三次出現時,我關掉電視去沖澡。剛進衛生間,電話就響了。是達妮。她看見了新聞。我向她講述我的這一天,還有這一晚,沒提血腥的細節,新聞里的內容已經夠多了,她能想像到究竟有多可怕——幾乎可以。
「會讓我做噩夢的。」她說。
「確實。我不停驚醒,然後又睡著。但兩者都持續不久。」
「我知道那種感覺。我以前也總是夢見我姐姐,夢見她求我幫她找頭部。」
「天哪,太恐怖了。」
「要我過去嗎?」她突然說。
「什麼?」我聽見電話里有噴氣機的尖嘯聲。
「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我在上班,但正打算走。這兒的電視也在播新聞。我出來打電話給你,但不想回去了。我在停車場,坐在車裡。可以嗎?你在意嗎?」
「在意什麼?」
「我過去。」
「啊,好的,想來就來吧。」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