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最快速度離開那兒。親愛的讀者,撞見這麼一個人,你該如何保持禮儀?連可憐的蕩婦密語老兄都不知道了。就像我被迫去即興喜劇俱樂部或在前排觀禮表弟的割禮儀式,我逼著自己看完瑪麗的表演,笑得像塊木頭,而她在裙子底下摸來摸去,但最後我還是移開灼痛的雙眼。她並沒有多麼邪惡或墮落。完全沒有。不管她怎麼努力,她只是個普通人。最令我難以忍耐的其實是這一點。她受困於生活和家庭,多半沒有朋友,工作很無聊,憎惡自己的外表。一個外形難看,笨拙而羞怯的女孩。她要是更聰明或更有錢,大概可以逃進藝術學校。但她在現實中看不到出路——除了達利安。
我同樣不得不承認,儘管她沒有勾起我的色慾,卻激發出我虐待狂的那一面。我想用粗暴的手段幫她清醒過來。我多年來一向討厭裝腔作勢想擁抱邪惡的種種狗屁。我想讓她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受苦:虐待兒童、政治迫害、癌症、種族屠殺,真實世界的真實恐怖。我想當面嘲笑她,唾棄這個裝模作樣的小撒旦,告訴她她的情人是條害蟲,是半文盲的人渣,哪怕在他眼裡你也狗屁不如,完全是個笑話。我想把她的鼻子按進屎尿堆。
我當然沒有這麼做。誰知道呢?說不定會對她有好處。至於假裝同情和理解——表現出我憐憫她的樣子,那才是真正的殘忍。她一個人待在房間里,除了邪惡的夢想還擁有什麼?於是我離開了,讓她以為我被嚇住了。我隨口說聲再見,落荒而逃,她粗野的大笑聲在門背後為我送行,我寧可吹著冷風等公共汽車,也不願意多坐一分鐘。
上了公共汽車,我感到凄涼絕望。我坐在司機背後,前額頂著車窗,剎車氣閘時而輕嘆,時而呼哧呼哧喘息。外面濕漉漉的,所有東西都閃閃發亮。樹葉躍入風中,貼在我身旁的車窗上,像是要搭順風車離開這個小鎮。水珠像雞皮疙瘩似的滲出拋光的車身。我看見玩具、自行車和聖誕精靈,被遺棄的魯道夫翻倒在草地上。鞦韆銹跡斑斑。黑色和綠色的垃圾箱沿著人行道列隊。一把破傘亮出銀色骨架。所有地方的所有人都跟可憐的瑪麗和我一樣不開心嗎?公共汽車駛入隧道,我向後躺下,閉上眼睛。
回到皇后區,我的情緒差到極點,路過花店的時候,我看見莫里斯——J·杜克·約翰遜的照片模特,我走進去想提提神,結果發現他和男朋友剛吵了一架,心情比我還糟糕。
「咱們去喝個爛醉吧,」莫里斯提議道,「我需要感官麻木。」
「行啊!哪兒?雅克?」那是路口的酒吧。
「天哪,不行。不能在附近,我不想和我認識的人討論任何事情。而且不能是同性戀聚集的地方。不能有我在乎他們想法的人。」
「唔,謝謝。」
「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我大概知道個地方。」
「肯定不會有我們認識的人?」
「幾乎百分之百。」
「而且沒有同性戀?」
「差不多可以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