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克萊爾這種出生沒多久的、剛剛來到這座城市的和我母親這種寧可不知道這些事情的朋友介紹一下情況:達利安·克雷,江湖人稱「攝影迷」和「拍照殺手」,於一九九六至一九九七年間在紐約市綁架、折磨並殘酷殺害了四名女性。這位狂性大發的藝術愛好者強迫女人擺姿勢供他拍照,然後殺死她們,肢解屍體,將屍塊(更準確地說,大部分屍塊)扔在皇后區和長島各處的垃圾箱里——只有頭部除外。
照片於他被搜捕期間被寄給警方,也許是為了嘲笑,也許是希望能在找到各個女孩的屍塊時公之於眾。儘管照片沒有向大眾公布,但媒體用來形容的字句包括「令人毛骨悚然的造型」、「可怕的場景調度」和其他栩栩如生的恐怖術語。我記得那幾個月,歇斯底里的情緒在這個城市逐漸累積,每次殺戮都讓恐懼和憤慨更進一步。小報的血色頭版標題喊得聲嘶力竭,電視播放警方的素描,警告女性注意鉛筆畫像中可能是五十歲以下任何一個白人的罪犯。一個專門熱線的設立使得群體驚恐愈演愈烈,因為虛假目擊、虛假指控和虛假自首接踵而來。市府會議開得火藥味十足,薩菲爾警務專員和朱利亞尼市長焦頭爛額。市長安慰大眾說只有少數女性——年輕貌美的模特——才真正需要擔心,這下可算是捅了馬蜂窩。有委員會義憤填膺地討論物化女性的問題,我們色情業自然被指為同謀,時尚業和廣告業陪綁,因為我們不知怎的讓砍殺女人變得「可以接受」。我承認,當時這個念頭確實讓我驚恐。我總能看見一摞染血的《淫慾》雜誌,封面標著我的名字。不過正如珍妮在我無法入睡時安慰我說的,我們的一般讀者群其實只是半夜上廁所的孤單保安,還有車裡蹲守的警察,邊吃甜甜圈邊等兇手露面。多年以後的今天,我卻有了疑慮。
第五個女人諾琳·維拉諾波利斯打電話報警,聲稱有個可疑的男人企圖哄騙她當他的模特,克雷終於落網。審判時他不承認有罪。他堅稱所有遇害的女性全是自願接受他僱用的模特,離開他的地下工作室時都心情愉悅、毫髮無損。陪審團聽得很噁心,受害者的親屬更是拒絕承認。在他家地下室發現的DNA證據(毛髮或血跡)將他和受害者聯繫在了一起,證人指證他(或一名符合其相貌特徵的男子)出現在兩次綁架地點附近。克雷鋃鐺入獄,不允許保釋,經過漫長而熬人的庭審後,所有指控均落實有罪,他被判處死刑。他最近這十年一直在死囚牢房,消耗剩下的上訴機會,孤零零地坐在牢房裡——按照這封信說的,他花了很多「自由」時間閱讀我用化名寫的色情作品。
克雷始終沒有坦白。那些頭顱仍告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