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章

森川一身喪服打扮,和他的前輩老醫生站在一起等著靈車出來。前天,內科部長的夫人去世,這天在附近的禮儀大廳舉行葬禮。

部長夫人患的是卵巢癌,在三鷹醫療中心婦科動了手術後,接受了抗癌劑治療。但後來發現癌細胞轉移到腦部,又繼續在腦外科住院治療。當發現癌細胞轉移到腦子的時候,醫生己判斷繼續治療非常困難,但內科部長要求為其夫人治療到底。隨著腫瘤的增大,夫人的意識水平不斷下降,到最後三個月已是植物人狀態。在四天前血壓開始下降時,內科部長突然提出要讓夫人出院,結果病人回家後第二天就去世了。

致悼詞時,內科部長噙著眼淚回顧了夫人與病魔鬥爭的經過。

「內人直到最後一刻也沒放棄希望,她渴望活下去,並且竭盡全力與癌魔鬥爭。最後,在她熟悉的家裡安詳地永眠了。」

森川一臉平靜地聽著悼詞,心中卻無法釋然。身旁「愛發牢騷的老醫生」在低聲嘟噥:「我們的醫院是定點醫院,居然讓已無治療希望的病人住這麼長時間。」

「她是內科部長的夫人嘛。」

「頭腦清晰的老醫生」揶揄道。「急性子老醫生」連忙接住話:「勸普通的病人出院,卻讓自己員工的家屬住院,這事若泄露給媒體,那還了得!」

「就算這樣,你內科部長的夫人,治不了還不是照樣治不了。」

實習醫生從旁插了一句。「頭腦清晰的老醫生」聽了嘆了一口氣。

「那當然。疾病不是勢利眼,看上誰了,不管是教授還是流浪漢,都一樣。」

「不過,內科部長其實也是希望人們能理解他儘力而為的苦衷。」

「愛發牢騷的老醫生」話音剛落,對此十分不滿的森川立刻反駁道:「要說理解苦衷,所有的病人都是一樣的。醫院自己員工的家屬可以網開一面,普通的病人也應該同樣看待。反過來,普通病人不能進,自己員工的家屬也應該拒絕。」

「愛發牢騷的老醫生」陰著臉看了一眼森川。怎麼又幹上了?「急性子老醫生」搖了搖頭。「頭腦清晰的老醫生」用調侃的口吻問:「說得對。森川威武。但你能當著那個為人陰險的內科部長的面說嗎?」

「我諒他不敢。」「愛發牢騷的老醫生」撇了撇嘴。

「說出這樣的話豈不招致怨恨?此人會在你想不到的地方報復你。」「頭腦清晰的老醫生」說。

見森川並不作聲,在一旁一直聽著不說話的外科部長嘆了口氣道:「讓患了晚期癌症的夫人長期住院給人造成麻煩不說,突然提出要將病人帶回家,也讓住院部著實慌張了一陣子。」

「是嗎?」森川問。

「病人隨時會出現心臟驟停的險情,因此要準備很多搶救器械。要是在移送過程中病人突然死亡,那事情就麻煩了。」

「他從不考慮會給別人造成麻煩。剛才悼詞中還說『在她熟悉的家裡』什麼的,都已經是沒什麼意識的人了,熟悉不熟悉不都是屁話嗎?」

「他是自我滿足。」

「真不希望他是這樣。」

老醫生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不是。外科部長掃了一眼葬禮現場,用略帶勸告的口吻說:「再怎樣有精神準備,臨到頭時也會方寸大亂吧。那些冠冕堂皇的話,還是不說為好。」

三位老醫生聽了不再言語,森川也心情鬱悒地低下了頭。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