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出院的胃癌病人握著森川的手鞠躬致禮。這是一個在八王子經營蘋果農園的72歲男病人。
「承蒙悉心治療,謝謝。森川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
「哪說得上什麼恩人,不敢當。」
「不,是恩人。要不是先生給我開刀,我恐怕早就死了。真的,多虧先生,讓我撿回一條命。謝謝你。」
「哎……」森川不知所措地搔著頭。
一位結束肝癌血管內介入治療的老婦坐著輪椅準備出院,她的女兒對著森川鞠躬道謝。
「謝謝先生為我母親精心治療,不知她的病要不要緊。現在她一點也不想吃東西,大小便都不正常,吃了瀉藥才勉強出一點。晚上不服安眠藥根本睡不著,早晨卻總是睡不醒。在家裡該注意些什麼才好呢?回去後是我照料,所以,得問仔細些,不然還真不知怎麼辦。可能要幹些體力活,當然,這可以請保姆幫著做。我得讓媽媽好好活下去,不然我怎麼辦啊。吃的方面沒什麼特別忌口的東西吧?當然,葡萄酒是不能喝了,因為是肝臟的問題。每天鹽的攝入量是多少克呢?電視一天允許看多長時間為好?她好像還有雞眼,這隻能另外帶她來看門診了。我知道了,問題是黃疸。媽媽膚色白,一看就知道了。她血液檢查ALP、LDH、尿酸和膽固醇指標都偏高,要不要緊呢?媽媽才92歲,心臟應該還行。到現在已喝了三年的發芽玄米茶、青汁、人蔘蘋果汁,再說……」
「啊,對不起,醫生辦公室有人在呼我。」
森川掏出並沒動靜的院內聯絡用小靈通,逃也似的拔腿就走。
一位脖子淋巴腺腫大,切片檢查檢出惡性細胞的患者心有不滿地說:「讓我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要住院。公司那頭一下子也脫不開身,再說,是不是癌症還吃不準吧?」
「不是,已經查出惡性程度相當高的細胞,放任不管極其危險。要儘快做進一步的詳細檢查。」
「可是,自然痊癒也是有可能的吧?人具有一定的疾病自愈能力,我本來就身體好得很。學生時代還打橄欖球,38度的天氣照樣去公司上班。再說,我的家族有長壽遺傳基因。」
我是為你好,可你怎麼一點不領受我的好意呢?森川十分苦惱。
「森川先生,下班回家了?」
在醫院的邊門口,森川迎面碰見那個來探望的病人的女兒。時間是晚上9點40分。三天前,森川為一個因吐血被送來醫院搶救的病人做了緊急手術,連著幾天沒回家,一直在重症監護室值班。
「啊,是的,今晚病人的病情有點穩定了,所以我想回家換身衣服。」
這個病人的女兒是另一家醫院的護士,聽說在那家醫院是出了名的「妖怪護士」,此時她正冷冷地看著森川,「那你是換好了衣服就回來,是吧?」
「啊?嗯,是這麼想。」
森川言不由衷地應著。真背運。我這回家可是想著要好好睡上一覺。
那位曾將病情瞞著妻子、與森川同齡的胃癌病人手術很順利,正準備出院。
病人的妻子客氣地一個勁兒道謝。大概是比預定的時間提早出院讓她心情大好。
「真是件高興的事,這下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謝謝。」
對於這個病人,森川是鐵了心要給「打包票」。這樣一來,對方可以安心了,做醫生的心情也愉快。這種狀態就像麻醉藥,讓「誠實」和「正確」一直麻痹下去。
那個肝硬化等著做手術的「赤鬼」也終於迎來了出院日子。他最後的結果是,無法手術,只能用內窺鏡進行硬化療法。「赤鬼」還是那張固執的臉,沒什麼變化,森川則竭力裝出一副輕鬆的樣子和他說話。
「呵呵,快出院了哦。多多保重。」
「……嗯嗯。」
板著的臉依舊毫無表情。不過,當他從護士站走過時臉色立刻開朗起來。
「我出院了,謝謝你們照料我這麼長時間。」
那個曾經勸說過森川的主任護師探出頭來,「出院了?祝賀!」
「啊,我受你的照顧尤其多。」
「出院後再不能喝酒了哦。」
「我知道。以後一想到要喝酒,我就會想起你的臉來,哈哈哈哈。」
「肯定哦。加油!」
主任護師伸出雙手不停地揮著,似在向「赤鬼」聲援。「赤鬼」也脫下帽子,一張已褪去潮紅的臉開心地笑著。
「赤鬼」在電梯中消失後,主任護師轉身對森川說:「這下好了。」
也許是。雖然磕磕絆絆,好歹也算結束了治療。
有各種各樣的病人,有的好打交道,有的則不行。
不管處於多艱難的處境,你都無法逃避。
難題可以拖延,疾病不願等人。
解決了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便會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