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為慶祝爺爺的生日和光榮退休。」
「什麼叫退休啊?」
電梯里,身穿天鵝絨連衣裙的可菜問媽媽。
「就是工作了好長好長時間後,上個星期終於停下不幹了。」森川裝著沒聽見,抬頭望著電梯的樓層顯示屏。今天是為慶祝父親森川忠生光榮退休一起聚餐。森川忠生原是琦玉縣和光市綜合醫院的麻醉科部長,上個星期在迎來65周歲生日的時候退休了。
晚餐地點定在池袋60層陽光大廈空中餐廳樓層的中國餐館。在門口說明預約情況後,一名身穿無尾晚禮服的侍應生便領著他們進入一個包間。雖然提前了十分鐘到達,沒想到二老已在裡面等著了。
「你們已經來了?爸爸還是那樣性急啊。」
「就是嘛,我說等下一趟電車也來得及,你爸爸卻等不及了,說不行,會遲到的。」
穿著平素喜歡的克里琪亞品牌大罩衫的母親真智子一臉嗔怪地說。身穿夾克的父親毫不理會,滿面笑容地迎向可菜。
「今天打扮得真可愛啊!」
「聽說是包間,可菜再怎麼歡鬧也不用擔心啦。」
瑤子讓可菜坐在爺爺身旁,然後將自己的椅子挪近了一點。
領班進來說了一通歡迎光臨之類的話後,身穿白色制服的服務員便端來了飲料和菜肴。
「爸爸,祝賀您的生日和光榮退休。工作了那麼多年,您辛苦了。」
「辛苦了!」
真智子和瑤子也跟著附和,忠生高興地舉起酒杯。
「爸爸在現在的醫院工作了多少年?」
「從辭去大學附屬醫院的工作算起,有23年了。」
「時間好長啊。退休後有什麼打算呢?」
「先休息一段時間,然後找個地方打工,做麻醉師。」
「真輕鬆啊。我也真想早點退休,有這份自由。」
聽到兒子這樣說,忠生朗聲笑了起來。
冷盤之後,便是餐館的看家名點小籠包出場。包子餡的肉汁比較燙嘴,瑤子為可菜夾了一個在小碟子里。
「真好吃,這是什麼味?」
「瑤子,這是蟹黃呢。」
「啊,真的呢。我是第一次嘗到這滋味。」瑤子故意給婆婆面子。
吃完籠屜中的最後一個小籠包後,忠生問兒子:「最近的工作怎麼樣?」
「也沒什麼大的變化,就是太忙了一點。」
見丈夫敷衍了事地回答父親的話,瑤子連忙補充道:「良生在醫院好像是累得很,聽說難纏的病人很多。」
「嗯,外科醫生都是這樣。」
「良生從小就性格溫和,所以總是比別人要辛苦得多。」真智子好像想起了什麼往事,微笑著說,「家裡有蟲子爬進來,他必定要放它逃走,說是踩死它太可憐了。蟑螂什麼的都要放走。」
「現在還是這個樣子啊。前幾天有蟑螂爬出來,他拚命地往陽台上趕,最後還是我用拖鞋拍死的。」
「哈,還是瑤子厲害。」
真智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一旁的森川皺起了眉頭,似乎有點下不了台。
「今天是爸爸的好日子,別光拿我說事啊。爸爸,來點黃酒怎麼樣?」
「啊,行!」
服務員拿來小玻璃杯,加入冰糖後,斟上了琥珀色的酒。
上的菜有鴨肉魚翅、青椒牛肉絲,最後是口味醇厚的杏仁豆腐,這把可菜樂壞了。
森川付完賬後走出餐館,在休息廳等著的父親心滿意足地說:「今天真高興,一家人都圍著我,我真是個幸福的人。」
「老爺子,當心腳下!不要緊吧?」
真智子伸手攙住滿臉通紅、步履踉蹌的忠生。也有幾分醉意的森川勸道:「打個車回家吧,也就6000日元。」
「不用花那個錢,電車方便得很。」
從日光城走到池袋站,同二老分手後,森川一家便叫了一輛計程車。雖然可菜瞌睡連連是個理由,其實森川近來晚上外面用餐後總會打車回家,一旦方便慣了,便不容易改回來。
汽車一開動,可菜便立即沉入夢鄉。
「今天謝謝你了,盡了晚輩的孝道。」森川表揚瑤子。
「哪裡,我也享了口福啊。」
黃酒帶來的醉意,燒得森川的脖子陣陣發熱,感覺如同沉浸在溫熱的洗澡水中。他在座位上仰靠著,深深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
「嗯?沒啥。」
腦中怎會掠過這樣的想法?他自己也覺得疑惑。
「今天真的很開心,但這樣可以嗎?」
「怎麼?」
「心裡總有一種說不清是歉疚還是恐懼的感覺。」
「又來了!阿良你是想得太多了。」
瑤予不耐煩地聳了下肩膀。心裡究竟是什麼東西放不下,連森川自己也不太明白。他總覺得有一種思緒懸在半空中,放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