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山莊 八、假髮和假鬍子

「金田一先生,這樁案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晚十點,K警察局的會議室里,正就紅葉照子被殺事件,召開偵查會議,屋子裡一片嚴肅的氛圍。

發生這樣的案件,對K高原避署勝地的形象,簡直是一個巨大的損失。因此,K警察局十分緊張,儘管是周日,仍把所有警員都集中了起來。

長田局長本來在N市出差,也緊急趕了回來。主持會議的就是他。長田局長從桌子後面探出身子,說道:「金田一先生,你昨天前往西田家的別墅,從門廊外看到了西田照子的屍體。但在你離開別墅的二、三十分鐘之內,屍體已經不知去向。照子的姐姐堅稱沒有這回事,於是,你和我們局的警員,只好離開……這就是昨晚的經過吧?」

「是,沒錯!……」金田一耕助撓著亂蓬蓬的頭髮說,「當時我們或許應該再強硬一點,不應該那麼輕易作罷。」

「不不不,這沒什麼。今天早上,發現了西田照子的屍體,而且根據鑒定,死亡的時間,和你看到屍體的時間差不多。這樣一來,還是房子最有嫌疑吧?剛才岡田也說,她有足夠的動機……」

「你認為姐妹倆吵架之後,房子一時衝動,就殺死了紅葉照子女士。這時正好我們到了,她就先躲了起來。幸好我們離開,她便趁機把屍體藏了起來……是這樣吧?」

「是的。當然,如果是這樣的話,地板上沒有血跡,或者擦掉血跡的痕迹,的確有些奇怪。但是,假如是血液滴到地上後,馬上就被擦掉了呢?」

「應該不是,我看到屍體時,出血的量已經不是簡簡單單能擦掉的了。」金田一耕助輕輕搖頭說,「而且,還有一點我想不通。」

「哦?……」長田警察局長望著金田一耕助。

「那條柯利牧羊犬,名叫朱庇特。」

「那條狗怎麼了?」

「從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那條狗一見人來就叫,我親眼見了好兒次。但是昨天晚上,我和那個穿著夏威夷襯衫的男子,去別墅的時候,完全沒有聽到任何狗叫聲。所以,就算房子躲起來了,狗也是個問題。想讓狗一聲不出,可沒那麼容易。」

長田局長默默地看著金田一耕助,試探地說:「那金田一先生,你對此怎麼看?另外,等等力警官。」

「什麼?……」等等力警官嚴肅地答應了一聲。

「金出一先生是不是,還掌握著什麼有力證據?你看他的神情,總感覺有什麼事情藏著掖著……」

「呵呵!……」等等力警官低笑了幾聲,說道,「不愧是局長,眼光果然犀利。金田一先生已經找到,堪稱王牌的證據了。」

「果然啊!……」列席的人們,瞬間神情緊張起來,當然,也有人半信半疑地,顧盼著這名動作遲鈍、頭髮凌亂的偵探。

「那張王牌到底是什麼?」岡田助理警官急切地探身問道。

等等力警官微微擺了擺手,笑著說道:「唉,別急嘛。其實,我也知道那張王牌是什麼,但是,現在我還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一證據。而這位先生,不到能百分之百確定,王牌一定有效時,是絕對不會跟別人透露的,跟我也不會說。這就是他一貫的行事方式,不把所有問題都查清楚,他絕對不會說。所以,我覺得接下來,他就會去尋找旁證了。麻煩大家回答先生的問題吧。先生,咱們這就開始?」

「好的……」金田一耕助有些不好意思,不停地撓著亂蓬蓬的頭髮。等等力警官再三催促,他才停下手,說道,「嗯,江川女士好像還沒回來,不過開始吧。友井先生。」

「在!……」友井刑警答應了一聲。

「你去查咋天早上,和死者一起打高爾夫球的那幾個人了吧?能把結果說一說嗎?」

「好!……」友井警官打開記事本,照著說道,「我剛才去了一趟休息廳,確定昨天,和死者一起打球的是作家K、律師S以及醫生F的夫人。K和S兩人已經回了東京,F醫生的夫人還留在這裡,我剛才見了她。據這位夫人說……」

友井警官翻了翻記事本,接著說道:「死者是在第五洞,見到了那個穿著紅毛衣的男子。兩人並不是無意中撞見的,而是該名男子站在樹林里,沖死者招了招手。F夫人最先看到,她告訴其他人之後,死者的臉色突然就變了,然後一臉怒色地走了過去。但是,死者又很快回來,說有熟人來了,就此棄權,之後就跟該名男子一起走遠了。後來追著死者,直到休息廳的就是此人。」

「那個人的外貌特徵如何?」

「F夫人說,她看得也並不是很清楚,只說從鴨舌帽下露出的白髮,和微駝的脊背來看,那人應該已經上了年紀……」

「那個人不是高爾夫球場的客人嗎?」長田局長從一旁插嘴道。

「F夫人說應該不是。她覺得那個人,像是從哪裡混進來的……」

「那麼,他就是三十年前懸案的兇手?」長田局長臉色凝重地問道。

「我覺得很有可能,所以準備查查他的行蹤。」年輕的友井刑警一臉緊張地回答。

「友井先生!……」金田一耕助淡淡地問道,「你檢驗西田家門牌上的指紋了嗎?」

「嗯,讓鑒定科的人檢查驗了。」說著,友井警官拿出指紋的照片,對眾人解釋說,「這個就是,但是,還不知道是誰的指紋。鑒定科說從大小上來看,這應該是男性的,而且還是最近幾天才沾上的……」

「好,明白了。」

看到金田一耕助點了點頭,長田局長又好奇地問:「金田一先生,這枚指紋有什麼特殊之處嗎?」

「嗯……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不過,這是誰的指紋,很快就會見分曉了。」

「此話怎講?」長田局長追問道。

這時,刑警江川姍姍來遲,腋下還夾著一個包袱。

「抱歉,我來晚了。」他沖著屋裡的警察點了點頭。

「江川,你去哪兒了?」

「哦,我去調查杉山平太郎這個人住的旅店了。」江川刑警說著,急忙回身朝金田一耕助打了個招呼,「金田一先生。」

「嗯。」金田一耕助點頭答應。

「跟你想的一樣,他是用真名住的旅店。他住的是Y山崎的小木屋。」江川刑警說。

小木屋是個佔地面積約莫三坪,像簡易旅館那樣的獨棟樓,吃飯只能去外面。

「管理員說,杉山平太郎是周五傍晚來的,說要住到周日晚上。周六早晨——就是昨天早晨,他出了門,過了正午才回去睡了一覺。到了傍晚又出了門,之後再也沒有回去過,但也不見他去還鑰匙。估計還在K高原的什麼地方待著呢吧……管理員就是這麼說的。然後……」

「嗯,嗯,然後呢?」

江川說著說著,突然激動了起來,長田局長等人也忍不住探出身子聽著。

「我獲得管理員的許可,查看了那個房間。床邊的桌子上,放著一個小波士頓包。打開一#,裡面裝著內衣和洗漱用品,還有這個。」

江川打開包袱,拿出一樣東西。眾人一見,都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裡面有一件大紅色毛衣、一個煙斗,還有一頂白色的假髮,和可以粘在嘴邊的假白鬍子。

眾人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獃獃地看著這些奇怪的東西。一直在用餘光,觀察金田一耕助的長田局長,看到金田一耕助微微露出笑容。

「金田一先生!金田一先生!……」局長的語氣,聽起來咄咄逼人,「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杉山平太郎是死者紅葉照子恩人的遺腹子,而且,他把你帶到西田家的別墅之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沒錯吧?」

「沒錯。」

「為什麼他會有假鬍子、假髮這些東西?」

「局長,我其實也沒想到,杉山平太郎居然還會去扮演,二十年前的兇手。」金田一耕助感慨地說,「但仔細想一想,這樣一切才說得通。」

「你這是什麼意思?」長田警察局長面色嚴肅地問。

「先等一下。岡田先生,那塊石頭上的血跡……或者說像血跡一樣的東西,你檢驗過了嗎?」

「驗過了。我剛才就想跟你說……」岡田助理警官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說,「這是鑒定科出具的鑒定報告。金田一先生,上面沾的根本不是血。這裡有個複雜的化學式,石頭上的紅色痕迹,是演戲用的血,就是假血漿。先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假血漿?……」長田局長又瞪大了眼睛。

金田一耕助得意地笑著,說道:「哦,是嘛。好,多謝了。這樣我的想法,差不多有足夠的旁證了。」

金田一耕助點了點頭,轉身正對著長田局長說道:「局長,這是假髮和假鬍子,這起案件中,還有人用了假血漿。而且,死者原本是個演員,最近也上過電視,還是位喜歡捉弄人的女士。這樣一來,很多線索就串起來了。」

「串起來了?」長田局長還是一頭糊塗糨子。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