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山莊 六、被偷的男人

「川島夫人!……」武彥看到陽台上的房子,便大踏步地繞過院子,說了一聲,「伯母她……」

他眼神嚴厲地瞪著房子,發現金田一耕助也在場後,轉而問道:「金田一先生,伯母真的是被人殺害的嗎?」

武彥眼睛通紅,臉頰因憤怒而蒼白。

這位志向是當個作家的年輕人,或許還不懂如何控制情緒。他注視向房子的眼神裡面,飽含著赤裸裸的疑,惑和兒乎要噴薄而出的憎惡與敵意。他的身材雖然不甚魁梧,但看上去十分鍵壯。

「嗯,是的……」遇到這位年輕人的那一刻,等等力警官的眼裡,就露出了詫異之色。

金田一耕助略感奇怪,但還是接著說道:「昨天晚上,是我太大意了,應該再仔細檢查一番的。武彥你……」金田一耕助上下打量了一下,穿著風衣的武彥,問他說,「你這麼長時間都去哪兒了?是去S瀑布的鄉田先生那裡了嗎?」

「沒……沒錯,這不是要我嗎?!……%」武彥又以明顯懷疑的眼光看著房子,說道,「我從來沒有去過鄉田先生那裡,但川島夫人……」武彥沖著房子努了努嘴,繼續說道,「我按她所說,一路問路,找了過去。那裡可真的很難找。到了那裡一看,所有門都關著,顯然人家已經回東京了。」

「已經回東京了?」岡田助理警官的眼裡,也充滿了懷疑的神色。

「沒錯。但我覺得不可能,就繞著別墅轉了好幾圈,一邊繞著,還一邊喊鄉田和伯母的名字……正好有個傭人經過那裡,說鄉田一周以前,已經回東京了。我覺得自己真是白費力氣,就往N那邊去了,到那裡肚子有些餓,就進了一家蕎麥麵館。麵館里的阿金和我很熟,問我去哪兒了。我就跟他說了一通,阿金說那不對啊,鄉田先生回了東京這件事,您家夫人——就是我伯母——應該是知道的。如果伯母知道,這位川島夫人不可能不知道。」

「不,我完全不知道。」

房子意識到眾人的視線,都投在了自己身上之後,淺黑色的臉變得有些發紫了。

「照子昨天晚上,的確是跟我說過,要去鄉田那裡,跟我道別才出門的。」

「真奇怪。伯母不會是昏了頭吧,怎麼會去沒有人的別墅道別……」

武彥故意大聲自語道,說罷環視四周,問了一句:「對了,伯母的屍體呢?」

「我帶你去吧。」跟著武彥進來的刑警友井插嘴說道。

「啊,武彥,等一下。」武彥剛要跟著友井刑警出門,岡田助理警官從背後叫住他,問了一句,「我們想儘快解剖屍體,不知道你能否應允?這位夫人讓我們等你回來再說……」

「哦,好的。」武彥看了停在不遠處的救護車一眼,聳了聳肩說,「沒問題。我沒有權利阻止。」

房子望著跟在友井後面,走進灌木叢的武彥,臉上露出了茫然之色。

「夫人。」金田一耕助帶著詢問的神情,說道,「您妹妹出門時,真的說過要去鄉田那裡了嗎?」

「是的。的確說了。」

「她是開車去的?」

「不,是這樣的……我們家裡沒有電話,只能去藤原先生那裡借用。但是,當時富土子——就是女傭——也不在,我說我去叫車,照子就說,她去M高原入口處坐公共汽車就好……」

「那大概是幾點鐘的事情呢?」

「七點……不到吧。」

「七點左右,這一帶已經霧氣很濃了吧了」

「是的。所以,我也勸她第二天再去,但她說有霧才好……」

「有霧才好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房子輕輕搖了搖頭,「可能是有詩意的意思吧。她一直都很文藝。」

「夫人,能不能麻煩您,把昨天一整天,照子女士的行蹤講一下?江馬容子是幾點來到這裡的?」

「是前天晚上來的。我妹妹計畫,昨天和今天收拾行李,周一回到東京。但是,昨天她突然一大早,就帶著容子去打高爾夫球,說這是今年夏天,最後一次打了……」

說到這裡,房子突然一陣驚惶,直勾勾地盯著金田一耕助,驚異地叫了一聲:「金田一先生!……」她聲音不大,但語氣強烈,她吃驚地說,「照子不會是在髙爾夫球場那裡,遇到了什麼人吧?」

「她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十二點多,從高爾夫球場回來之後,她連飯也沒吃幾口,就回到了房間。之後她叫容子進去,神秘兮兮地和她昂了一些什麼。然後容子馬上就出門了,沒想到她居然是去你那裡……可是,金田一先生啊。」

「怎麼?……」

「我不知道照子在高爾夫球場,究竟見到了誰;但是,如果是你剛才所說的,發生了那麼重大的事件,她一定會第一個找我去商量的。雖然我很難輕易相信那些事情……」

「就在容子出門的時候,雜誌社發來了電報?」

「是的,說『速歸』……於是,她就坐四點多的火車離開了。」

「武彥本來是要昨天晚上,來到這裡的嗎?昨天晚上他來到這裡的時候,您好像有點驚訝……」

「我沒想到他會來……不過仔細想一想,他來也是再正常不過的。」

「這話怎麼說?」

「他大概以為,容子在這裡吧。」

「就是說他例關係很好,是嗎?」

「不是,怎麼會。」房子不是地撇了撇嘴,無奈地說道,「怎麼可能好呢?他們兩個是死對頭啊。」

「死對頭是什麼意思?」

「呵呵,金田一先生,你太壞了。我剛才不是說了嘛,西田生前把所有財產,都轉到了照子名下啊。」

金田一耕助不禁和等等力警官、岡田助理警官對視了一眼,然後點頭說道:「原來如此,不是因為關係好而趕來,而是死對頭,所以,他們不想給對方討好照子女士的機會……」

「應該就是這樣吧。對了,容子今晚也會過來。我托藤原先生拍了一封電報。等她來了,先生你自己看一看就知道了。」

房子對這兩人,似乎極為不屑。

「對了,夫人,有件事情一直沒問您,您是姓川島吧?」等等力警官插嘴問了一句。

「是的。我以前當小學老師的時候,和一位姓川島的同事結了婚。川島是做教育工作的,但對演藝圈也頗為了解,我就托他把照子,弄進了東洋電影公司。沒想到照子一炮就打紅了,川島就辭職,當起了照子的經紀人。之後川島去世,我就繼承了他的工作,直到現在。」

「您有子女嗎?」

「有過一個,已經死了。」

「什麼時候?」

「打仗的時候……死在了沖繩。」

這位有著鋼鐵一般豎韌意志的婦人,說到此處,聲音也不禁低沉下來,輕輕地閉上了雙眼。

這時,武彥回來了,眼裡如冒著火一般,憤憤地說道:「金田一先生!……」他幾乎就要撲上來,大聲地質問著,「畜生,兇手為什麼把伯母的衣服脫光了?伯母的衣服去哪兒了?」

「我們現在正在找。」

武彥也不進陽台,只是在旁邊來回踱著步,大聲地說:「那真是怪了。」他邊說邊歪著頭思索。

「什麼事情怪了?」

「嗯,有點問題啊……」

「武彥先生!……」岡田助理警官從旁邊插話道,「要是你想到了什麼,能不能告訴我們?多小的事情都行。即便是你覺得,沒什麼意義的事情也行……」

「嗯。不過,這個……」武彥略微猶豫了一下,說道,「對了,金田一先生。」

「什麼?……」

「我記得昨天晚上你說,伯母穿著友禪印花的浴衣之類的衣服,是嗎?」

「是的,看起來的確像是……」

「我就覺得這一點很奇怪。」

「怎麼?……」

「是這樣的。」武彥說著,瞟了房子一眼,又馬上轉開視線,說道,「伯母是個很會打扮的人,或者不如說,是個很虛榮的人,而且,她也很講究禮節。她去拜訪鄉田家,而且是去道別,怎麼會穿那樣的衣服去呢?我實在是想不通……」

「武彥!……」房子尖聲叫道,猛地站了起來。木雕紋的椅子和陽台摩擦著,發出刺耳的聲音。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只是把自己所想的講了出來。伯母是不是那種,會穿著浴衣去拜訪朋友的人,我想對她稍有了解的人,都能知道。」

房子想開口反駁些什麼,但是,她似乎感受到了周圍眾人的灼灼目光,她又重重地坐了下來,臉上一片茫然。

這麼一鬧,氣氛一下於僵化了起來,還是金田一耕助救場似的乾咳了一聲,打破了沉寂:「武彥先生。」

「什麼?」

「你昨天晚上,是九點半到這裡的,坐的應該就是八點半到M站的火車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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