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山莊 五、過去的事件

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官匆匆趕回到西田家的別墅時,法醫剛剛驗屍完畢。死因自然是左胸那致命的一刀。犯罪時間大約為昨晚八點到九點之間,這和金田一耕助的目擊時間相溫和。

金田一耕助記得,自己替穿著夏威夷衫的男子,去叫管理員的時候,聽到了透過霧氣傳來的汽笛聲,便下意識地看了看手錶。那時候是八點二十七分。等等力警官就是乘坐那一時刻,通過M商原入口的火車來的。

屍體還需要司法解剖,救護車已經在房外待命了;不過,岡田警官助理和房子,還在就何時移送屍體爭論不休。岡田警官助理希望儘快移送,但房子說,至少要等到武彥回來。

「武彥還沒有回來嗎?」金田一耕助看了看手錶,指針指向十二點半。

「對啊。他還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這樣了,可能還在哪兒悠閑地吃午飯吧。」

「可是,紅葉照子女士在昨天晚上,應該沒有去朋友那裡,武彥也知道昨晚的情況,多少應該有點擔心吧……」

「是,我也這麼覺得,可這都是照子的錯,不是嘛。」

「為什麼?」

「她總喜歡捉弄人取樂。大概因為她原來是演戲的,就總愛做一點無傷大雅的惡作劇,來戲弄別人……」房子女士無奈地嘆息著,「所以,就算武彥知道了照子昨天晚上,沒去鄉田那裡,也很可能只是覺得,她又在捉弄人而已。」

「是嘛。那我們等武彥的時候,能不能請您講一講紅葉照子女士的情況?親戚關係什麼的。」

「好的……」房子瞟了金田一耕助一眼,一邊環視著四周,一邊說道,「那我們去陽台那邊吧。」說著便徑自走了過去。

金田一耕助對等等力警官和岡田警官助理使了個眼色,匆匆跟了過去。這姐妹兩個人的性格正好相反,實在讓他很感興趣。

妹妹紅葉照子魅力四射、嫵媚動人,而姐姐房子則如前所說,宛如教會學校的舍監,看上去毫無情趣:妹妹照子體態豐滿,還保持著四十歲左右的風韻,但姐姐房子卻瘦得像一隻仙鶴,淺黑色的臉上布滿了皺紋,讓人不由得聯想到大象的皮膚。

或許,姐姐早先擔任妹妹的經紀人,後來又當了妹妹家管家的種種經歷,讓這對姐妹的性格,如此反差鮮明吧。

「各位請吧!……」房子把三人領到了客廳外面的陽台,那裡有一張紫藤的小桌和兩把椅子。房子又從客廳,拿來兩把有木雕紋的椅子。

房子在其中一把有木雕紋的椅子上坐正,直視著金田一耕助說:「金田一先生,你有什麼問題,就請儘管問吧。我知無不言。」

「好的。謝謝您。」金田一耕助不客氣地坐到一把藤椅上,微微欠了欠身子說,「那就按部就班地說吧。照子女士是什麼時候隱退、結婚的?」

「是昭和十一年。」

「在那之前,聽說您是做她的經紀人。照子女士結婚之後,您馬上就開始打點西田家的事務了嗎?」

「是的。西田先生希望我這樣。我妹妹對俗事——尤其是涉及金錢的事務一竅不通。」

「她沒有子女吧?」

「沒有。」

「西田先生去世是在……」

「昭和二十六年。」

「他當時得了什麼病?」

「腦溢血。」

「他去世的時候多大年紀?」

「五十九歲,是虛歲……」

「那麼,他和照子女士差多少歲?」

「差十六歲。」

「哦。西田先生是初婚嗎?」

「不,是二婚。前妻是因為交通事故去世的。」

「那麼,他們之間有孩子嗎?」

「沒有。」

「和前妻也沒有?」

「是的。」

聽了這一問一答,我們便可知道,房子早已打定主意不多說一句話,而且這位女士,有足夠堅定的意志。在訊問時,這是最難應對的一種人。

金田一耕助看了看等等力警官和岡田助理警官,說道:「那麼,西田先生去世的時候,遺產分配一定很麻煩吧。他有侄子、侄女什麼的嗎?」

「不,西田先生沒有遺產。」

「什麼?!……」等等力警官不禁瞪大了眼睛。

「他去世以後,完全沒有留下任何遺產嗎?」

「是的!……」房子肯定地點了點頭。

「但是,這……」

「但是……」金田一耕助皺著眉頭說,「我記得以前在哪裡讀到過,說紅葉照子的丈夫。經營著一所很大的醫院。」

「是的。」

「醫院現在還有嗎?」

「還在澀谷開著呢。」

「轉讓給別人了?」

「不,經營權還在紅葉照子手上。」

「可是,夫人!……」等等力警官有些急促地說,「您剛才說,去世的西田先生沒有遺產啊……」

「的確是這樣。」房子依然氣定神閑地點了點頭。

「可是,醫院的經營權,在您妹妹的手上?」

「那是因為,西田生前就把權利轉給了照子。」

三人驚訝得面面相覷。等等力警官極其厭惡地盯著房子。金田一耕助悄聲笑了笑,微微欠身說道:「明白了。夫人,西田先生是在生前,就把財產都轉到了照子夫人名下,是嗎?」

「是的!……」房子連眉毛都不動一下,泰然自若地看著眾人。這令金田一耕助再次覺得,她好像是個經常使壞心眼的舍監。

「西田先生有兄弟姐妹嗎?」

「有過三位。」

「有過?是說三人都去世了?」

「是的。」

「是先生生前還是去世後?」

「生前。」

「這三人都是?」

「是的。」

「能不能麻煩您,告訴我們:有關西田先生和三個兄弟姐妹,他們之間的的排行?」

「是妹妹、弟弟、妹妹。」房子罕見地主動回答了。

「那麼,他們三人都有孩子嗎?」

「總共有五個孩子。」

「能不能麻煩您,再說詳細一點。各人各有幾個孩子之類的……」

「好的。西田先生的大妹妹當了外交官,生下了三個孩子,弟弟的兒子就是武彥,小妹妹的女兒是容子。」

「大妹妹的三個孩子,現在在做什麼呢?」

「一個在美國,一個在九州,還有一個去世了,很小就夭折了……」

「哦,那就是說,現在在東京的,只有武彥和容子?」

「是的。」房子還是安靜地點了點頭。

「他們兩位都結婚了嗎?」

「沒有,兩人都是獨身。」

「容子在雜誌社工作。武彥呢?」

「之前當過高中的老師……」

「現在呢?」

「他說想當作家……」

「哦,好的。那就是說,和照子女士經常有接觸的親戚,只有武彥和容子兩人?」

「是的,是的,應該就是這樣。」

「對了,夫人!……」金田一耕助觀察著房子的表情,說道,「您是否知道一位從額頭這裡,到眉毛有個大傷疤的人……年齡大概三十五、六歲,有些微微發胖……您有印象嗎?」

「什麼……」房子第一次有了感情的波動,看來她的確對此人有印象。

「這個人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什麼,如果您認識他,能不能介紹一些他的情況?」

「哦。你說的應該是杉山平太郎郎先生吧。從額頭到眉毛有傷疤的,應該就是他了……」

「杉山平太郎郎是個什麼樣的人?」

「以前照子在電影圈的時候,有位杉山忠雄先生相當照顧她。杉山平太郎就是他的兒子,是遺孤。」

「他現在在做什麼?」

「嗯,怎麼說呢……反正干著很多事吧,但可惜什麼都干不好……」

「他經常來您妹妹這裡嗎?」

「嗯,來借錢什麼的……」

「照子女士是否怕他,或者躲著他?」

「這個嘛……」房子直直地盯著金田一耕助,說道,「這怎麼可能。阿平……我們都叫他阿平,阿平是個完全沒有心計、像個大少爺一樣的人,所以總是什麼都做不成。但他是妹妹恩人的兒子,而且妹妹也很喜歡他,至少與武彥和容了相比,她更加喜歡阿平……不知道阿平一不,杉山出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夫人!……」金田一耕助盯著房子淺黑色的臉,像要看穿她一樣,說道,「您妹妹最近有沒有怕什麼的樣子?比如像是生命受到威脅……」

等等力警官也探尋似地,觀察著房子的表情。但她的臉上,只是有一些茫然若失,她說:「完全沒有……她總是那麼悠閑開朗,完全不懂什麼叫擔心……」

「昨天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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